她一直以为,夜离不过是同她一样,不知晓其中的内情罢了,那时所有的表象,的确都指向青丘。

  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可能!狐君显然知晓他的身份,所以,绝不会让他在青丘出事!

  但如果,如温晔所言……这个人是夜离……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当年,他会那般爽快地答应给她水祇芝,他是清楚他的伤势,赌定了她会答应他的条件……

  在青丘的时候,他故意拉走她,又说那些话,虽说是在保全她,可那些话,却全都将脏水泼在了青丘身上……

  等等!还有,成婚的前夜,他送她的那把冰刃,难道,也是……

  锦鸢蓦地一惊,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问道:“阿风,我记得你到云梦泽时,曾捎东西给我……”

  温晔的眼底闪了闪,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缓缓吐了一口气。

  “我本想将一切告诉你,可那个时候你不想见我……所以,我只好假借予你礼物之名,悄悄捎了一封信……”

  说完,他黯然垂眸,这也是他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锦鸢眉心微蹙,疑惑不已:“信?什么信?”

  温晔疑道:“你没见到那封信?那信上我将一切写在了上面,我的身份,青丘的事……担忧你不相信,我还将你送我的那只衔环玉羽放在了里面!”

  锦鸢嘴唇颤抖,一时难以置信:“可我……只见到了青丘的那些小东西,以及……那只衔环玉羽……”

  仿若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温晔一愣,蓦然悟了。

  难怪那个时候,她完全不认得他,还对他挥刀相向……因为,在她看来,那些东西,分明就是他对她的警告……

  可是,他明明设了一道障眼术在上面,适时才会解开,就算是那神官长,也根本不可能察觉。

  除非……这个人,本就知道他的身份!而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这个人就是那夜离神官长!

  温晔抬眼看向锦鸢,而此时,锦鸢的眼中亦是深邃无比。

  她与他想到了一处。

  夜离是算到了这一步又一步……想让他们就此决裂……

  所以,前些时日离开青丘时,他对她说起她幼时的事,又提及梨落的成长和处境,都是有意挑起他们之间的分歧?

  他是想故技重施,以梨落之名,借青丘族人之手,好让他们重蹈覆辙……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锦鸢亦看向温晔,在视线交织的瞬间,两人心中,达成了一个共识。

  ……

  翌日,云梦泽。

  夜离坐在院中树下,指尖轻叩着石案,眉心拧作一团。

  带走梨落,他至今都不知是对是错。

  一直以来,他只是不希望她记起血魔宫的事,让她远离妖魔族,亦只是害怕,血魔宫的人会发现她的踪迹。

  他发过誓,要护住她。

  知晓凌仙君就是青丘二皇子时,他理应庆幸,他并非妖魔,又身份尊贵,还待殿下极好。可那个时候,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还……亲手设局拆散了他们……

  他也不知,到底是因为自己在意他曾经的身份,还是……只是因为……他嫉妒他……

  她可以那样轻易地忘了他,可为何,会一直记得那个人的事?

  她和他待在一起三百年,可这期间,她从未见她开怀地笑过……而在青丘,不过短短数月,她眼中的笑意,却是如何也掩藏不住……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手渐渐紧攥成拳,重重地砸向石案,霎时间,石案轰然倒塌,碎裂一地。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一旁的仙侍并不知他所想,但见他的样子,都胆战心惊地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格外小心。

  片刻,一个仙侍神色慌张从院外跑了进来。

  “神官长!二殿下,二殿下回云梦泽了!”

  夜离骤然起身,眼前一亮:“她在哪?”

  仙侍道:“就在门口,不过二殿下的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闻言,夜离匆忙迈步,拂袖而去。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回了云梦泽,看来她和那个人,已经生了隔阂。而梨落的事,亦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只见她面容憔悴,神色哀伤,与前些时日见她时,完全是两个人。

  他的心底霎时泛起一丝不忍,他轻轻唤她:“殿下。”

  而听见这声呼唤,锦鸢上前了两步,宛若失了魂一般,沉沉倒在了夜离的怀中。

  夜离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竟有些不敢触碰她。

  只听怀中隐约飘来一个声音:“夜离……你说得对,我和梨落都不该待在青丘……”

  夜离的身子颤了颤,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般躺在他的怀中,这般失神地看着他。

  他的心仿佛被刀子划了一下,鲜血直流,痛至深渊。

  他眼眸晦暗,强忍着内心的愧疚与自责,轻抚着她的发梢:“殿下,没事了,夜离会保护你的。”

  话音落下,怀中的锦鸢却蓦地一沉,晕倒了过去。

  “殿下!”

  夜离惊颤地抱紧她,连忙将她抱回了院。

  一张屏风,隔绝了屋子内外,屋内,药王正在为昏迷中的锦鸢诊治,屋外,夜离来回踱步,脸色十分难看。

  他已经料想到,此事定然对她的打击颇大,也足够击垮她和那个人之间的情分。

  可见她那样倒在他面前,他却只有深深的恐惧,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更加挣扎。

  半晌,药王才从屏风后走出,揖手行礼道:“大人,殿下是忧思过度,再加奔波劳累才会如此,我已经给殿下服了一些凝神静气的草药,大人不必担忧。”

  此话一出,夜离的思绪却更加沉重。

  夜离摆了摆手,示意药王退下,而后,缓缓朝屋内走去。

  他坐在她的床榻边,轻轻拨弄她凌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脸庞,她的耳廓,而后,停在了她的唇边。

  她在他的身边,唇角的弧度,总是这般苦涩。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可是,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想要守住秘密,他不想让她看见他丑陋的一面,他也不希望梨落受伤……

  他只能……让梨落离开……

  他紧咬嘴唇,低头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唇边,心底不住地呢喃:“殿下,原谅我的自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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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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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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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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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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