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不大的简光年在自己的病房里听到这句话,宛如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他开始做噩梦,总是在想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司机来接他放学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了?
生活没有那么多如果,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告诉他一切都是无法逆转的既定事实。
在他住院的第十天他爸妈终于出现在了房间里,随口问了他的状况,两个人又开始吵起来。
爸爸认为妈妈没有开除司机是最大的问题,妈妈认为爸爸在本市也没有早点儿来看他实在是失职。
简光年听倦了他们吵架,默默跑到了医院里的花园里,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那位爷爷又来了。
直到今天,简光年仍旧记得他母亲的那句话。
“肇事的是司机,跟我们没有关系,你想要道歉找司机说去,我们加孩子也受伤了,我们找谁道歉?”
他看着他爸妈冷漠地离去,看着爷爷坐在走廊里伤心地叹气。
“对不起,”简光年小心翼翼地靠近,把自己在梦里练习了无数次的话,说出了口,“真的对不起,我发现他超速了,可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对不起……”
他说着,心里的恐惧和压力让他哭了出来,因为他的无能为力,两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那位爷爷红着眼睛,深深叹口气,抬起的手,落在他头上,说:“谢谢你啊孩子!”
简光年捂着脸放声大哭,他恐惧,他无助,他后悔。
“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痛苦着颤抖着,发泄着这些天来积蓄在心里的慌张。爷爷把他拉到身边来,擦着他的眼泪,说道:“你还小,这件事情里,你也是无辜的。你不用为这件事自责,听话。”
简光年仍旧抽噎着:“我给您道歉,您心里好过一些吗?”
爷爷苦笑着说:“好受多了。”
那时候简光年并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追着他父母想要一句道歉,明明可以起诉要钱等等其他方式,可是他一直坚持要一个道歉。
长大后,他想明白了,那是爷爷无法承受丧子之痛,想要一个借口让自己看开放下,他等着一句道歉,等着给自已一个借口让自己抛开伤痛,说一句原谅,再把怨恨放下。
一老一小在走廊里坐着,简光年的哭泣变成了抽噎。爷爷拿过一边放着的保温桶说道:“你饿不饿啊?”
简光年抽噎着点了点头。
“这是我给我孙女熬的白粥,她在楼下吊水,本来是要给她送过去的,不如送给你吧。”
“谢谢爷爷,我不饿。”
小男孩儿哭泣到崩溃,冷静下来之后仍旧很懂礼貌,爷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吃一点儿吧,我做的东西有魔力,吃了会让你忘了烦恼。”
说着不饿的简光年,在爷爷打开盖子之后,闻到了浓郁的米香味儿,爷爷递了勺子给他说:“吃吧。”
那是他喝过最好喝的白粥,在他人生第一次遭遇了大灾难的时候,在他连续几天吃不下饭的时候,那一口白粥救了他的胃口,更救了他的命。
爷爷摸着他的头,说:“孩子,吃了这碗粥,你就把这件事忘了,以后仍旧做个坦坦荡荡的男子汉,不要记挂着愧疚,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
那之后,简光年听到了些零碎的消息,肇事司机判了刑,赔了钱,他父母不情不愿也出了些钱。
他没有再见过那位爷爷,也没有再吃过那样好吃的粥。
直到今天。
简光年一直捧着粥发呆,丁美味凑近了问道:“这么好吃?好吃到出神?”
“这粥……也是你爷爷菜谱里的?”简光年问道。
“不是啊,”丁美味说,“我们家的粥都是这个味道,我爸爸,爷爷,还有我做出来都是这个味道。”
简光年又喝了一大口,再次确认:“是你爷爷教你的?”
丁美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再问这碗粥是不是跟爷爷有关系,想了想说道:“爷爷没有专门教过我,但是我的确是看着他做自己学会的。”
简光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喝粥。
回想起他第一次到广园路,走进美味小厨的那天。丁爷爷坐在收银台里,抬头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小伙子,吃点儿啥,啥都能做。”
十几年过去,他老人家没有了当年的失意颓丧,满脸疲惫,简光年一直也没有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当年给了他一碗粥,卸下他心中枷锁的人。
车祸之后那么多年,他偶尔有噩梦,都是想着他老人家的那句“不是你的错,今后坦坦荡荡的男子汉。”
可是直到他老人家去世,他都没有认出来。
丁美味一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神色不对,他皱着眉,眼眶一红,竟然边吃边哭起来。
“大少爷……”丁美味紧张起来,“怎么了?”
简光年猛摇头,却什么都不肯说。丁美味并没有追问他,而是默默送上了纸巾。
一碗粥见了底,简光年也平静下来,他放好碗勺,再看丁美味的时候,便有些尴尬。
“你不问?”
“问了你也未必说,还是不问了。”
丁美味比其他人更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难过,并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更不是说出来,听得人就一定能懂。
她托着下巴,说道:“干脆就当我的东西,做得太好吃了吧。”
简光年无奈地笑起来,说:“的确是……”
他看着丁美味,又想起原来十几年前他还有幸跟她住过上下楼。
“你爸妈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简光年问道。
他不想就这样提起他的伤心事,但是他现在非常想从细节里找出不同来,否认丁美味父母的车祸跟他有关系。
“其实我记得不多,”丁美味说道,“爷爷也从来不跟我说,我只是大一点儿的时候听叔叔提起来的,肇事的司机全责,但他是给别人开车,雇主认为这是司机的个人行为,那时候车上好像还有别人,谁能想到,那辆车上的两个人都没有事,我爸妈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车上的人,是什么人?”简光年问道。
“听说是雇主家的儿子,比我大几岁而已,我爷爷提过一次那男孩儿也是无辜,被吓坏了……”
简光年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问了,问再多的细节也只会让自己难堪。
丁美味站起来说道:“我下去了,你要是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她伸手想要去拿碗,却被简光年握住了手腕。
丁美味微微一愣,问道:“你,你干什么?”
在这碗粥之前,简光年没有了表白的立场和身份,在这碗粥之后,他似乎彻底失去了资格。
“丁美味,我……”
简光年看着她,他很想问问,在丁美味心里,他是什么人。可是滑倒嘴边,他又发现这并不是能够问得出口的问题,如果丁美味给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能给出丁美味想要的回应吗?
丁美味也看着他,简光年眸光深沉,别有深意,她的心脏猛跳,直觉他要说的话并不简单。
“我,我没吃饱。”简光年贱兮兮地笑起来,“弄点儿肉给我送过来,行吗老板?”
因为他一个停顿,丁美味险些心跳失控,结果只等到了这一句,丁美味只想给他一巴掌。
“没有,滚!”
简光年笑着看着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听到关门的声音,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从他毕业进公司开始,一路走到今天,经手过无数公司大大热楼盘,却没有一个像广园路这么麻烦的案例,同样的,也没有一个像丁美味这样让他左右为难的人。
简光年掀开被子下床,关了电脑又打开,收起的图纸又摊开,他又很多事情要做,一刻不能耽搁。
回到后厨里的丁美味,回想刚才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奇怪。
简光年在她印象里是个很克制的人,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什么突然的大起大落的情绪。印象中,只有她食物中毒那一次,他发现了叔叔的小动作,他愤怒的情绪十分明显。
其他时候,简光年永远是淡淡的,宛如事不关己。
还有,简光年见过她崩溃大哭,提到他亲人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今天却对她父母的事情刨根问底。
这是怎么了?
丁美味摸着自己的手腕,想到简光年刚才的眼神,总不会是这人发烧烧傻了吧?
正想着,她手机丁咚一声,丁美味赶紧拿出来看了看。
最近她对手机格外敏感,除了她被骗钱要等着警察联系,还有她下落不明的师父。wWW.ΧìǔΜЬ.CǒΜ
联系她的两者都不是,而是那个叫张鹏的律师。
简光年的速度够快,她刚说完,他已经跟律师打过了招呼。
简单地跟律师联系过后,丁美味约了他见面咨询,放下电话,丁美味想起来——明天要发工资。
多亏了下雨天,这一天有惊无险地又熬过去了,丁美味洗了澡,坐在自己桌子前,盯着书架某处发呆。
她抽出一本书来翻开,书本中间夹着一张银行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美味光年更新,第170章 170简光年与爷爷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9.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