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犯里面就没几个好人！”小轩轩撇撇嘴，咋舌道：“得亏咱们不是跟着他爹，据说啊，之前跟着他爹的几个寺丞，没一个长命的，光是那些刑具，我看着都头皮发麻，哎？现在就在地窖里放着呢！你不看看？”
“他这么狠，定会得罪不少人，如今能全身而退，也是奇迹！”徐胜男由衷感叹。
小轩轩却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崔老爷子最厉害的地方，不在言行逼供这块，这些都是术，人崔老爷子关键是人正气，这才是道呢！人家就是能做到不偏不倚，公正无私，言行无可指摘，这种人就算是得罪的人多，但人家就是直臣，圣上为了自己万世英名，也不好随意斩杀，就是这么个道理。”
接着，小轩轩难掩鄙夷，悄声道：“如今有人把姓来的，跟崔老爷子相提并论，还说什么手段有过之无不及！都是放屁！一个是钻营投机的辣手小人，一个是捍卫公道的铁面君子，就算都擅长刑讯逼供，但根本就不是同道中人。”
“崔老爷子可有仇人？”徐胜男抓住这一节，问道。
“要说有仇人呢，那可就多了，可人家自己族亲犯案，也没有徇私枉法，旁人也说不着？”小轩轩借着道：“啧啧，要说这崔老爷子也是够狠的，直臣都变成孤臣了，上面还不得稍微照应些，等着吧，这回崔寺卿出事，肯定有好些人会说是报应！”
徐胜男的心忽然一凉，问：“你说，崔家老太爷该不会大义灭亲吧？”
“难讲！”小轩轩摆摆手，道：“不过啊，至少老爷子不会为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声，故意不管自家儿子就是了，停我家老头说，崔老爷子只认一个理字，这个理必须是真的。”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喜欢拿乔迟到的杨家二爷也快要来了，小轩轩推着徐胜男将她推出了大理寺。
清晨的街道清爽干净，地面的霜已经化开，太阳初升，冷风一阵阵的钻井脖颈处的空隙。
可冬天的太阳就是这样，瞧着暖和，却并无用处。
瞧来，崔佑被栽赃之事，崔家多半不会插手了，崔老爷子守的是一个理字，或许他不会大义灭亲，却也不得不守一个避嫌的理。
且，崔佑到底不是崔家亲生的，指望崔老爷子在天后面前豁出老脸，求天后格外开恩，恐怕不成。
不知不觉间，她便走到了务本坊，来到崔佑的大宅门口，抬头一看，不由得悲从中来，这才短短半日，整个崔宅便已经乱了，仆妇杂役正被官差押着，一堆堆的立在门口，人牙子穿梭其中。
而库房则由士兵把手，将过往的赏赐一点点运出来，账房先生正将一个账簿颤巍巍的递给为首的官爷。
那中年文官，徐胜男并不认识。
她忽然想起小黑，连忙站在门口张望，瞧了半天，也不见人，连忙奔到账房先生面前，道：“范先生，见到小黑了吗？”
那账房也是被割过舌头的，只垂头丧气的摇摇头。
“是没见到？”
那账房点点头。
“是今天没见到？之前还在的意思？”
账房又点点头。
“小黑今儿被抓走了？”
账房摇摇头。
徐胜男微微放下心来，小黑既没有被通缉，也没有被抓走，崔家也正常运作，唯有崔佑自己的宅邸被查抄，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本就没有牵涉旁人？还是暂时没有牵涉旁人？
“这位是徐少卿吧？这是我们钦差大人杜学士。”一个身着袍服的中年文士引荐道。
徐胜男冲着他们拱了拱手，嘴上寒暄着，心中却暗道不妙。
“徐少卿，我听闻您和崔寺卿关系匪浅，这次亲赴渼陂亭探案，您也并未与同僚一道回来？”中年文士探问道。
“哦，我当天直接回家了，是以并未回大理寺。”徐胜男镇定的答道。
“那以您之见，崔佑若是要躲藏，最有可能藏在何处呢？”
“其实，我与崔佑乃是寻常上下级，私下并无多少往来。”徐胜男打了个哈哈，便想走。
那中年文士笑着眯起双眸，道：“徐少卿，您看能不能寻个清净处，咱们聊几句，有些事情还想请教。”
徐胜男也和煦的笑着，望着面前的中年文士，和杜学士，见那中年文士的目光扫过抄检的兵士，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想先礼后兵。
她立刻做出十分乐意，略带谄媚，却又有些为难的模样，道：“哎呀，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小弟还想求二位指点迷津呢！只不过，方才早餐吃的有些多了，想……方便方便，不知道……”说着，便捂着小腹，举目四望。
杜学士好洁，微微后倾身子，下意识的掩住鼻子，那中年文士则仍旧笑眯眯的道：“那边儿，巷子口就有一个。”说罢，他转脸看向自己左右，努嘴道：“你，送徐少卿过去。”
那身穿短打的粗壮仆役连忙跟了过去，徐胜男假作不知，舔着脸连连道谢，跟着仆役向茅厕走去。
这茅厕乃是大唐建造的公共设施，总共两个坑位，蹲下去时刚好有个小窗能露出人脸，外面瞧见有人便会在外面排队等候。
徐胜男远远的瞧着那茅厕，见两个坑位都没有人，心中暗道不好，只得故意慢慢磨蹭，看到有个男人也进去了，自己才连忙跟了进去。
那五大三粗的仆役果然没离开，就站在茅厕外面候着，徐胜男心中暗暗咒骂，便蹲了下去，她一蹲下来，便听到旁边的老哥发出了一些不雅的声音，速度相当快。
徐胜男连忙掏出怀里的几枚铜钱，从中间的隔窗递给旁边的老哥，那老哥忽然见到隔窗伸进来一只手，差点叫出声来，再看手里有钱，又把恐惧压了下去。
“大哥，你跟我换个位子成吗？你那个坑我蹲习惯了，但凡换一个，都……方便不出来。”徐胜男小声说道。
那老哥二话没说，便伸手从她手里把铜板拿走，提起裤子从里边绕了过来，徐胜男勾着头，慢慢走到旁边的坑位，蹲下来，低着头，避开敞开的小窗，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块块撕下来，揣进怀中，又扣下来一些面具上的胶质，粘附在眼皮上，一双杏仁眼瞬间变成塔拉的三角小眼，他脱下外袍，挂在茅厕里，只着内里的白色中衣，哼着酸曲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一边走，还一边满足的揉着肚子，一边揉着肚子，还一边唱：“唱曲儿的小鹂，不如跳舞的阿娣，跳舞的阿娣，不如戏班的蜜蜜，戏班的蜜蜜，不如自家小姨……”
门口盯梢的粗壮男人还看了她一眼，冲她微微一笑，那一笑显然是去过平康坊的男人之间，了然的微笑。
这盯梢的仆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臊眉耷眼、一脸肾虚白的少年郎，就是方才走进去的，儒雅随和的中年文士。
徐胜男摇摇晃晃的朝着反方向走去，步伐与每一个被烟花地掏空钱袋和身子的纨绔一样虚浮。
待她走过转角，才加快步伐，以崔佑传授给她的，逃跑的速度，飞也似地向一个地方跑去。
那个地方她去过不止一回。
如意斋。
＊＊＊＊＊＊
如意斋的地下洞窟内，两人面对面坐着，徐胜男早就对全知先生的路数有几分熟悉，如今敬畏全无，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先生，告诉我，崔佑被谁抓走了，现在正在何处？”
那全知先生头一回见到不带面具的徐胜男，见她如此熟稔，有些纳闷，还在那儿装蒜，故意闭目掐指道：“容我一算！”
徐胜男直接扑上去，道：“先生，别磨蹭了，多少钱，我都出，出不起，就欠着，快些把我要问的问题送出去吧！”
见她熟悉流程，全知先生不自然的换了童仆进来，嘱咐了孩子几句，接着便是感觉极其漫长的等待。
徐胜男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全知师傅背后的小洞，待听到洞口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她抢先一步奔到近前，将竹筒一把抓在手中，从里面抽出一张素笺。
“哎，你不能这样乱来！”全知师傅恼了，站起来便要出去寻人。
徐胜男速速展开纸卷儿，念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泄露者必受其害，知晓者定受其累。”
“废话！什么也没说的废话！我一个铜板也不会付的！”说罢，她就怒气冲冲的攥着纸条，奔了出去，乘坐木笼缓缓向上，临走时向木笼子里的巨人和侏儒拱了拱手，聊表谢意。
什么破烂如意斋，不重要的随便问，重要的什么也不肯说。
知晓者定受其害，她才不信这个邪呢！如意斋的人不肯说，她去问如意斋的主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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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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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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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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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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