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终于清醒过来,反应过来,才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熟悉温暖的身影。
“明玉!”她呼喊着,犹自沉浸在梦中大痛的情绪中,一把抱住了立在床边的那人的腰部,乱蓬蓬的脑袋抵上坚实的腰腹。
崔佑错愕了一瞬,瞧了一眼她满是泪痕的脸,瞬间了然,伸出手来,轻轻的摩挲着她柔软的黑发,柔声道:“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告诉我。”
徐胜男连忙推开他,抹了一把脸,抑制住哭腔,道:“就是……普通的噩梦,梦见你下了狱,还说你不认识我。”
谁知,崔佑闻言,却眸色渐渐转冷,他俯下身子,两手稍微用力按在徐胜男的双肩上,修长的指掌捧起她的脸,定定的望着她的双眼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下了大牢,说不认识你,请你也装作不认识我,不要来救我,明白吗?”
徐胜男的眉毛拧的死紧,刚想反驳,忽然外面传来小轩轩很兴奋的呼喊声。
崔佑迅速的放开了她,沉声道:“王寺丞,何事?”
外面的小轩轩原本以为回话的是徐胜男,没想到崔佑竟也在里面,说话的神气退了多半,只平静道:“是附近庄户的犬车到了,要把咱们先接到庄子里,再乘坐马车返回长安。”
“好,你们和庄户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将证物、尸体和嫌犯分批用犬车运走。”崔佑一边吩咐,一边将徐胜男蓬乱的头发细细绕到耳后。
门外的小轩轩立时不兴奋了,无奈的应了一声好,转身便离开了。
“你……还有多久月信?”崔佑忽然悄声问她,徐胜男紧张的一把护住胸口,警惕道:“你问这个干嘛?想对我做什么?”
崔佑忍俊不禁,勾起手指在她的耳垂下轻轻掠过,惹得她浑身一机灵,俯身在她耳边道:“你想的美,待会儿就要乘坐犬车了,有可能会掉进冰窟窿,你若有月信在身,便索性我们先走,你在渼陂亭留守。”
徐胜男听完,脖子耳朵顿时红了,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我可以乘坐犬车,没有任何问题。”
“千万不要勉强哦。”崔佑又故意柔腻腻的说道,长长的食指辗转划过她通红的脖颈,惹得她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才转身离去。
留她一个人坐在床上臊的不行。
这是大理寺众人和国子监师生来到渼陂亭的第五天,太阳依旧没有出现,天依旧阴着,不知是否因为地上的雪光,倒显得有几分像是晴天。
静谧到近乎诡异的渼陂湖,如今终于热闹起来,因为正门外的浅滩上,有十几只附近庄户人家饲养的土狗,有黑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还有黄白、黄黑杂毛的,每一只狗都生的阔口大头,四肢瞧着很是粗壮,尾巴彭松松的摇着,瞧着便十分讨喜。
狗儿们浑身上下的毛都松软干净油亮油亮,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庄户人,生的矮小精神,瞧着便知道是个老实可靠的人。
不过,如何将国子监三名学生一名博士的尸体拉出去,赶车的老吕头不敢直接提出建议,便先说出了自己的困难。
“各位官爷,是这样的,咱们这渼陂亭附近那,只有我养着这么些狗,这十几只狗在冰上走,最多就能拉两个人,我赶车,必须得在这个雪橇上,倘若是我把尸体拉过去岸边了,没人看着,恐怕是不行吧?”
小轩轩立刻道:“那好办的很,我来给安排一下,老吕头您先把我们大理寺的人拉过去,留一个殿后,免得拉下东西,中间就来回拉尸体,拉物件不就行了?”
“成,成,成,您怎么说都成。”
“各位官爷,这几具尸首,您几位预备怎么拖过去?”
众人瞧着雪橇,只见雪橇的座位十分简陋,就是将两个杌子架在两根长而扁平的雪橇上面。
“老吕头,您做左边,右边的杌子上,把尸体绑上成吗?”周寺丞说道。
“这……”老吕头面露难色,接着道:“不是不行,不过,这尸体都僵了,也不知能不能绑上,万一给掉下去,我可不敢停下捞人哪!”
“这样呢?您坐在杌子中间,后面拖着竹板,将竹板也制作成雪橇状,尸体放在上面,可行吗?”徐胜男建议。
老吕头点点头,道:“就怕竹板太重了,而且,雪橇后头加东西,后边这块板板的这个方向,我不好控制啊。”
商量来商量去,只好先把大理寺的人送过去,外加一个陈婴,再留一、两个大理寺的人在渼陂亭,守着尸体,直至冰雪消融,稳妥一些,用小舟将尸体运出去。
林账房见众人为难,忙出来解围:“要不这样,您几位要是相信我,我可以腾出一间地窖,里面拿冰镇着,将尸体通通放进去,储存好,等到雪化了,能行船了,您几位再差人来取便是。”
小轩轩刚要说此法甚妙,便被崔佑打断,他正色道:“林账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这些尸首,实在是事关重大,我们不能将风险转嫁给你,还是我们留两个人在这里吧。”
可一说到谁留下,便没人吭声了,周寺丞上有老下有小,早就担心家里了,丘录事等也都有些心焦,可以说,人人都想返回长安。
丘录事见大伙儿都不说话,只好道:“要不我留下好了。”
崔佑笑道:“不必,你们都先回京城吧,将此案再整理一下,
我肯定要留下的,丘录事,烦请您差人到我家,跟小黑说一声,就说冰雪消融后,我自会回去。”
丘录事连忙应下了。
崔佑说罢,一双凤眼看向徐胜男,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吭声,她则装作压根没瞧见他的眼神。
“谁第一个跟我坐雪橇过去?”老吕头问道,大理寺的中老年男人们搓搓手,站在一望无际的渼陂湖边望洋兴叹。
人人都在想,这玩意儿结实吗?这些个小土狗,靠谱吗?
徐胜男忽道:“要不我先试试水得了!”说完,便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雪橇上。
崔佑神色微微郁猝,下颌紧了紧,心道:“这丫头,早上还腻歪,这会儿跑的比谁都快,真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
“这位官爷您胆子真大,走吧,其实越早走,越安全,待会儿万一太阳出来了,暖和了,反而冰脆!”
老吕头说完,徐胜男十分得意的回头向众人摆了摆手,一脸的喜悦。
眼看着正主坐上了副驾,老吕头一声吆喝,将趴着卧着的狗儿们换起来,他自己则将雪橇向前推去,趁着雪橇向前滑动的势头,老吕头急急奔了几步,坐上雪橇,大喝一声:“走咯!”接着便听“啪”的一声脆响,伴随长鞭抽动,破空之声一起,狗儿们便撒开腿,向渼陂湖的茫茫冰面上奔去。
徐胜男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前一拉,整个人险些从杌子上落下来,好在她牢牢的抓住了扶手,才没坠下,雪橇在冰面上飞也似地滑行,偶尔遇到一个小坡,真的会腾空起来,起初,她还十分害怕,见旁边的老吕头淡定十足,只是扬鞭抽打狗儿,让他们跑得尽量分散。
不足一盏茶功夫,便将徐胜男送到渼陂湖的岸边,这一处正好靠近京郊的一个庄子,她猜测,这庄子可能是崔佑名下御赐的田庄。
“这就到了?”她满脸喜色的问道。
老吕头也很开怀,道:“都说这人呐,年纪上去了,胆子便下去了,我瞧您胆子可比年轻人大的多了!”
二人寒暄几句,老吕头便又架着车,去接余下几人,大理寺余人不如徐胜男淡定享受,一个个叫的跟杀猪似的,惨叫声和惊呼声回荡在渼陂湖上。
崔佑依旧身着藏青色衣袍,负手立在湖边,瞧着往日里‘道貌岸然’的同僚在犬车上嚎叫的不顾形象,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随着对岸的人越来越多,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面上难免有了一丝寂寞,也不知何时冰雪消融,也不知他要在这渼陂亭上独自待多久,念头一起,崔佑便很自然的压制了下去,待看到最后一个周寺丞成功抵达对岸,他便隔空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一转身,面上的笑容便慢慢落下,独自缓步走回渼陂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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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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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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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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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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