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男忘了其中一枚玉扣一眼，道：“这枚倒像是好东西。”肥田提溜起那枚玉扣，道：“徐少卿您可能没逛过鬼市，这玩意儿就是琉璃做的，瞧着一点瑕疵没有，放在灯下一看哪，里面别说沁色和冰花状的纹理了，都跟棉絮似的，两文钱一个，讲讲价，一文也行。”
“除了袍子，这大哥的卧房里的东西倒是真不多。”徐胜男说着，走到塌边，正要蹲下将塌下的箱子取出，肥田已经先她一步，将箱子拖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叠黄麻纸，下面横七竖八垫了好几层油脂，似乎还是包蒸饼、古楼子等食物留下的。
箱子内一股子臭羊油的气息混杂着霉味儿，熏人欲呕。
屏息取出黄麻纸来看，只见是一张张借据，欠的都是聚宝盆的钱。
肥田将借据收好，徐胜男又在屋内转了一圈，刚准备出来，忽听站在门口的崔佑道：“柜子上面有东西，拿下来瞧瞧。”
“柜子顶上？”徐胜男踮起脚尖，发现这只柜子打的很高，她将对面的竹塌搬过来，自己站上竹塌，向柜子顶部望去，只见那上面是一尊泥塑绘金的菩萨塑像。
那塑像前面还放着一只瓷碗，里面乘着米，洁白的米早已被香灰染成了灰白色，还有数根未燃尽的香根插在米内。
“崔寺卿，这座菩萨宝像很奇特，应该是被人时常擦拭的，塑像上没有灰尘，瓷碗上也没有灰尘。”徐胜男道。
“柜子上的灰尘很厚吗？”崔佑遥遥相问。
“嗯，柜子上落了一层的灰。”
“把菩萨塑像拿下来，小心些。”崔佑嘱咐着。
徐胜男双手托着泥塑金像，捧起来递给站在塌边的肥田，他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的将塑像放在对面的床上。
“这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长得和平时见的不大一样啊……”肥田望着塑像咕哝道。
“奇怪，菩萨像底下也落了灰，只有一圈灰尘的压痕。”徐胜男喃喃道，又将那瓷碗也拿了起来。
“嗯？奇怪，瓷碗下面也有厚厚一层灰，那圆形细细的浅压痕也是碗底形成的。”
“崔寺卿，这尊菩萨塑像原本似乎不在柜子上，我瞧着，倒像是从别的地方挪到这儿的。”徐胜男大声说出自己的结论。
听了这话，崔佑终于忍不住，一脚踏进屋内，走到她跟前，道：“让我瞧瞧。”说着，也站上竹塌，向柜子顶部瞧去。
柜子顶上四角都有些发绿，只有中间留下了一大一小两个浅痕。
他直接跳到地上，走到床边，看着那尊放置在褥上的宝像，定睛看了一会儿，道：“这尊神像外现比丘形，左手持宝珠，右手执锡杖，坐于千叶青莲花上，这是地藏王菩萨像，不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通常，极少有人放在家里参拜。”
闻言，徐胜男转身看向崔佑，困惑道：“地藏王菩萨，似乎是常驻地狱的，据传，菩萨发誓说，地狱恶鬼不除，誓不出地狱。”
肥田微微打了个抖，道：“我也依稀听过，拜地藏王菩萨的人，不是为了超度亲人亡魂，便是为了……便是为了祈求菩萨度化自己造下的极恶大罪。”
不知为何，屋外此时忽然暗了下来，三人都向窗外望去。
“秋天就是这样，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这才多大点功夫，就乌云密布，眼看着便要下暴雨了。”徐胜男笑道。
“崔寺卿，徐少卿……我觉得不咋吉利。”那个吉字还没说出口，边听“轰隆”一声闷雷，在天空陡然炸响，那种切近感，仿佛雷是恰好劈在这间屋顶一般。
接着一道霍亮的闪电在窗边一闪即逝，如同鬼魅撕裂天空。
徐胜男不由自主的走到崔佑身边，缩了缩脖子，崔佑唇角微微一挑，道：“虽说家中供奉地藏王菩萨并非真的不吉，但绝大部分人确实有这个共识，这个赵氏兄弟，不简单，院中那两盏石灯也是寺庙中常用的，唤做长明灯。”
“崔寺卿，徐少卿，咱们要不去正房堂屋瞧瞧？”肥田将两把油纸伞递到二人面前，自己则面色有些忧心忡忡，显得似乎有些胆怯。”
“没事儿，肥田，别担心，毕竟邪不压正。”徐胜男轻轻拍了拍肥田的肩膀，也不知是安慰别人，还是自我安慰，崔佑回眸，玩味的瞧了她一眼。
高大的身形淡定的向门口走去，将油纸伞撑开，徐胜男连忙一把扯了扯肥田的衣袖，赶紧跟上他，二人险些撞上门口的崔佑。
这时，窗外响起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暴雨声，闷雷混杂其中，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瞬间便形成一条条小溪，三人淌着雨，向最北面的正房堂屋走去。
“既然没有风，这两盏石灯便先点起来吧。”说着，崔佑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火镰，取下竹筒，在伞下轻轻一甩，那火镰的芯子便燃起一点火星，他以手相护，引燃了石灯。
“这灯油十分清澈，几乎可以说是夜夜燃烧。”崔佑状似不经意道。
他走到正房堂屋前，打量着暴雨中黑漆漆的老宅，朱漆木门斑驳黯淡，早不是鲜红的朱砂色，退成了深谙不可查的红褐色，如同早已风干的血迹。
“吱儿”一声凄厉的哑响，倒似是老妓一把喑哑的嗓子，徐盛男的心忍不住纠了一下，肥田粗重不均的大喘气声在她身后响起。
三人走进正房堂屋，徐胜男便打了个喷嚏，她轻轻揉了揉鼻子，又是一个喷嚏。
“怎么了？”崔佑回身柔声道。
“没什么，这儿可能许久没来过人了，灰有点大。”跟着便是胳膊手臂上一阵刺刺痒痒。
肥田将早准备好的几根蜡烛拿出来，借着窗外石灯的微光，在八仙桌上点燃了蜡烛。
“嗨，还以为怎么了呢，不就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堂屋嘛，都怪这场雨，搞得一惊一乍，怪吓人的。”肥田声音很大的抱怨道，尽管如此，还是被窗外隆隆的雷声雨声掩盖去大半。
崔佑走到桌前，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划，厚厚的一层灰凝在食指上。
一点烛光向崔佑的方向照过来，徐胜男举着烛台，看了崔佑的手指一眼，道：“最奇怪的是，好好一间屋子，家具一应俱全，也不漏雨，干嘛空着，尤其是那个赵家大哥，宁可住着漏雨的破屋，也不住在这，不是很奇怪吗？”
说着，三人向厢房走去。西边厢房的屋瓦没有任何的破损，构造和家具摆设与寻常厢房别无二致，东边厢房亦然。
“这两间厢房内的家具，似乎还要比赵家兄弟用的好些呢！你瞧瞧这张塌，好像是鸡翅木的，比竹塌强多了，还有这张床，嗯，也是鸡翅木的。虽然旧了，但论起做工来可一点不差。”肥田伸出胖胖的手，抚过床架，手衣上也沾了一层积灰。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三间房，就这么空着，兄弟俩一个住粮仓，一个住厅堂。”肥田感慨着，略有些羡慕的望着东侧的厢房，嘟囔着：“这可比我家大的多了，我要是有这么三间……”
徐胜男却没有就着他的话说下去，只道：“崔寺卿，你听，我怎么觉得这个屋子走起路来，空空作响。”说着，她蹲下身，轻轻叩击地面。
果然发出“空”“空”的回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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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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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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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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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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