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所有人上空,向着猫鬼的肩膀狠狠的戳去,只听一阵“呼”的破空之声划过。
随即而来的,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重约数十斤的降魔杵生生砸在了猫鬼的肩上,他一声惨呼,顺手放开了钳制在怀中的小宁。
这投掷降魔杵的正是崔佑,只见他单手撑地,止住了降魔杵和身体的下坠之势,冲着小宁轻呼:“小宁,抓住降魔杵。”
女孩儿不明所以,手却先于思考,紧紧抓住了降魔杵叮当作响的金环。
崔佑站在伏魔罗汉脚下,以阿罗汉果高高抬起的脚为支点,一压一翘,瞬息便将小宁从包围圈中如鱼儿一般钓了出来。
芹儿连忙跑上去,查看小宁的伤势,陡然得脱大难,小宁惊魂未定,仍是怔怔愣愣的望着芹儿。
这边的千牛备身们再无顾忌,重新调整了位置,再次将尖刺对准了猫鬼。
眼看着枪尖儿距离猫鬼乌油油的毛皮只差一寸距离,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个女子威严低沉的声音:“缓一缓。”
“天后”站在距离大殿门口的窦将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向着身后之人行礼。
天后施施然走进大雄宝殿,千牛备身们不敢撤了武器,猫鬼一见到天后,便发出了嘶嘶的吼叫,活似一只被激怒的猫。
“捉住他,我要活的。”天后说罢,几步闪躲,也不上前,只从容镇定的站在殿上,将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得令!”众千牛备身们收起长枪,如老鹰扑击小鸡,狸猫戏耍老鼠一般,将猫鬼团团围住,他无力可借,肩膀的骨头已被击碎,堪堪挣扎了一炷香时间,便被两个侍卫狠狠踩在背上,拧着手臂,两名侍卫制住脚踝。
“装神弄鬼!”窦将军带着胜利者的骄傲,走上前去,一把扯住猫鬼的耳朵,狠狠向上一扯,只听嗤啦一声,猫鬼头套应声扯落,露出一张布满风霜,两鬓斑白,却又清秀无比的面孔。
天后身后的花公公怔愣半晌,忽道:“哎?这……这不是吴忧吗?你……我记得你八年前已经死了!”
崔佑面上却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因为徐胜男在听到这个杂耍艺人名叫莫愁,身高七尺余,面容清秀时,便告诉他,萧淑妃当年宠幸的小公公吴忧可能并没有死。
“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躲在阿罗汉果的肚子里?”天后道。
崔佑早已绕到伏魔罗汉的身后,只见那泥塑的金色背后,被人开了一道高及大腿的小拱门,不仔细看,绝对瞧不出来。
他将拱门打开,里面竟然是空的,只有蒸饼渣子散落一地。
“把他放回去。”天后沉声命道。
众人都有些懵,揣度着放回何处?窦将军大步上前,一把抓起吴忧,“咔吧”“咔吧”两声,扭断了他的脚踝,提起这如破布一般的男人。
崔佑走过去,冲着窦将军道:“我来吧!”窦将军如释重负的将人交给他。
崔佑双手架着吴忧,将他塞入罗汉的金身之中,直立着放好,最后,把那用刀划开的拱门重新嵌回去。
“把这尊罗汉所有的缝隙,全部用泥封上。”天后一字一顿的说出自己的旨意,众千牛备身还不及细想,花公公就已经覆在一个侍卫耳边,让他连夜去寻内侍省的杂工了。
“用泥封上缝隙?难不成是要将他,活活憋死在罗汉中吗?”一个千牛备身喃喃自语,他身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目不斜视,望着天后远去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道:“自然是如此。”
很快,众人都反应过来,目送天后渐渐远去的同时,每一个人,都在这盛夏焚心的夜里,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凉意。
约摸一盏茶不到,两个气喘吁吁的杂工并一个管事便到了,见天后不在,他们才缓下动作,喘匀了气,才走到罗汉的金色跟前儿。
“将军,咱们不必在此瞧着吧?”一个千牛备身道,在大雄宝殿上,做这么残忍的事,他怕影响运气。
“崔寺卿,要不,我带着人先走?这后续的事儿,交给两个杂役就是,您也辛苦好几天了,和咱们一起走吧?”
两个杂工抄起铲子,将泥一点点的糊在拱门背后的缝隙中。
崔佑负手而立,似乎没听懂似的,顿了顿,才道:“窦将军,请等一等,还有一个凶手没有归案。”
窦将军两道浓眉微微一皱,道:“你的意思是,凶手,跟我的人有关?”
“正是。吴忧吴公公应当不能奸淫小宫女梅子吧?”
这话说完,窦将军立刻懂了,他冷冷道:“那晚在含凉殿偏殿耳房门口执勤的,都有谁,给我滚出来?”
四名千牛备身一起站了出来,三个人一起指向一个垂着头的少年,七嘴八舌道:“是他!”“肯定是钟明干的!”
“是他干的!”“只有他一个人进过耳房。”“出来的时候他一脸通红,衣衫不整奇奇怪怪。”
那名叫钟明的少年抬头争辩道:“我没有杀他,我只是看到她昏过去了,便……便一时没控制住,谁知她竟然被吓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混蛋,你竟敢奸淫宫女,你们知道了竟然不告诉我,是不是都不想活了!”窦将军狠狠叱责,几脚将面前四个少年侍卫踹到在地。
那三个少年一脸的委屈,崔佑冷冷的看着,勾起唇角,很显然,三人早就向窦将军汇报过情况,此人早就知道。
果然,窦将军凑过来,低声对崔佑道:“兄弟,钟明他爹,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也知道,钟老大人他在朝中……你看,这罚也罚过了,揍也走过了……”说完,眼睛瞟了那伏魔罗汉一眼,使了个眼色,接着道:“这么着,我把我的人先带回去。”
接着,窦将军将胸脯拍的嘣嘣响,道:“我保证,回去定会好好惩治这个臭小子,定叫他记一辈子!如何?”
崔佑已经是淡淡的望着窦将军,表情没有半点波澜,许久才道:“钟明是大理寺的,其余人你带走。”
窦将军脸色转了几转,终于还是恨声道:“好!钟明,崔寺卿说了,你触犯的可是唐律,我一个小小将军,管不着了,其余的人!跟着我走!”
殿外,徐胜男和大理寺众人连忙跑进大雄宝殿,将钟明押下去,这小子嚣张的在殿上大呼小叫:“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是他的老来子!你们敢动我!你们等着瞧!我记住你们了!我爹是钟盛,他已经入了阁,整个朝廷里半数都是他的学生!你们敢动我?”
这少年侍卫的声音在众人耳中久久回荡,听着便让人心中惴惴不安,唯有崔佑,仍旧是一副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就这样吗?”徐胜男轻轻朝着伏魔罗汉的金身努了努嘴,问。
崔佑知道,她指的是吴忧。
“天后的命令,我不便违抗。但尽人事吧。”崔佑说罢,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大雄宝殿。
黑暗而促狭的空间内,吴忧眼前的最后一丝光线正被杂工用泥巴一点一点的糊住。
他忆起方才的场景,崔佑在将他架入罗汉金身内之前,将一枚蜡丸放进他的口中,对他低低说了四个字:“但求速死。”
那枚圆润而完整的小蜡丸就在吴忧的唇齿之间,在罗汉口中最后一丝光亮中,泛着幽幽的紫色光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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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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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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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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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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