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好!明玉,你小时候,可有什么玩意儿,是一直想要,但爹娘始终不肯买给你的吗?”天后慈和的瞧着满地的琳琅满目,问道。
“小时候淘气,总爱招猫逗狗,爬树打鸟,爹娘怕我伤着同伴,这弹弓,总是不许玩的。”
“弹弓……弹弓”天后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点着地摊上花样繁多的玩意儿,终于寻到了,探出身子,跪在地毯上,够找了三、四只鸡翅木弹弓,拿在手里细细比对把玩,终于选到一个枝丫最对称,没有结没有疤,光滑适手的弹弓。
“多少钱?”天后抬眼问,那小内监说了数字,徐胜男正纳闷,就见她略有些颤巍巍的站起身,将弹弓递到崔佑手中,略有些迟疑的笑道:“不知道现在送你,还来的及嘛?”
就见崔佑垂首躬身,双手接过弹弓,恭恭敬敬道:“微臣多谢天后赏赐。”说罢,也不抬头,只弓着身子,问问的捧着弹弓。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扮作掌柜、伙计的宫人们纷纷向天后行礼。
徐胜男发现天后的眸光中闪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失落,转而又化作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她知道他是她的儿子,他也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但这么多年的心结,并非一只弹弓就能化解。
“这是什么?长得怪有意思的?”率先打破尴尬沉默的还是天后,她从柜台的绒布上拿起一只小鸟,这只小鸟约摸食指长,肚子大脖子细,身上绘制着红、翠、黄的彩釉,虽不精致,却很可爱。
“嗯,这儿还有小猪形状的,还有……猫儿形状的。”天后的手指划过一排憨态可掬的绘彩小动物,最终,一根食指点在猫儿形状的玩具上。
徐胜男心中一凛,宫中不许有猫,这踏雪寻梅的陶制小玩意儿,不知会不会惹恼天后,一边暗自盘算如何为这些宫人们开脱。
“这些小玩意儿叫什么名字,我倒是从未见过。”
“启禀天后,此物名为泥叫叫,由陶土制作成各种动物的形状,实则呢,是一种泥哨,孩子们吹着玩的。”年纪最长的内监恭敬回话。
天后将手指点在那只黑猫白爪的泥哨上,指甲尖儿在空空的泥哨肚子上轻轻扣着。
徐胜男的心微微抽紧,那年长的老内监总算是注意到了问题,眯着眼伸长脖子一瞧,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众年轻内侍们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了一地。
就见天后特特拿起这一只踏雪寻梅的泥哨,道:“手艺很好嘛,不知道声音可好听?”说罢,便将那泥哨拿在手心里,向唇边送去。
“启禀天后。”崔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众人的目光都瞧着他。
“这哨子我送与您吧,回头涤净了,再给您!”崔佑说完,不由分说的将天后掌心里的黑猫泥哨‘夺’了过来。
而就在崔佑的身后,一个农妇打扮的纤巧身影正悄悄的,一步步挪出杂货铺。
“等等。”崔佑的背后仿佛生了眼睛,他说罢,便转身看向那已经跨出门口的农妇。
那农妇反而加快了脚步,想着不远处的人群急奔而去,崔佑却不去追,只仗剑站在天后身前,高声呼啸:“窦将军,那个身穿水红色粗布短打,着兰地白花绣鞋的女子,神色有异,快制住她。”
话音未落,就见数十名锦衣华服的千牛卫自各个临时商铺背后疾步奔出,快速包抄,不等那‘农妇’混入人群,便已经将其团团围住。
千牛备身们一脚踏在女子膝盖内侧,将她踩倒跪地,一名备身一只手猛地提起女子的两个胳膊,用力抬起,将她掼倒在地。
瞧着便疼。
那女子的面孔被压在青石地板上,猛力挣扎无果,哭叫道:“你们做什么?我犯了什么罪?大男人欺负女人!会武功的欺负良民!算什么本事!天后慈悲为怀,与民同乐,你们凭什么在天后的千秋大宴上,这么欺压我一个小小宫人!”
短短几句话喊出来,就聚集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群,众人虽不敢言,却个个盯着那千牛备身不放,眼神中充满了不赞同。
“好跋扈的备身,好厉害的口齿!”徐胜男心道,几步跨出‘杂货铺’,崔佑也护着天后走到那‘农妇’跟前。
天后和蔼的面孔笑容褪去,她望了一眼崔佑,又望了一眼窦江军,二人都垂下头。
“先放开她,有话好好说,不要动辄喊打喊杀。”
那千牛备身惊得连忙放开了‘农妇’,崔佑却仍挡在天后身前。
徐胜男定睛一看,那农妇的面孔清秀而熟悉。
竟是杨氏身边的孔嬷嬷。
见是此人,崔佑的目光与徐胜男短暂交汇了一瞬,随即心中已经有了数。
“孔嬷嬷,你方才为何要要跑出来?”
“因为我看到那泥叫叫是个黑猫形状,心里害怕受到连累,这才跑出来的。”孔嬷嬷身子瘫软,跪在地上满脸泪痕。
她生的本就清秀,这么一哭更显得可怜。
徐胜男心说,这个女子真是有些本事,口齿好,思路活,总是很擅长带节奏,决不能被她带着走,便道:“原来我们误会你了。”
孔嬷嬷抬起头来,忍着委屈,轻声道:“不打紧的,你们是官老爷,偶尔弄错也是有的。”
“那你说说为何要杀死杨氏?”徐胜男冷不丁的抛出一句,全场皆惊。
孔嬷嬷摇着头,捂着嘴,眼睛泪汪汪的道:“我没有,我为何要杀她,她是我的主子。”
这时,连窦将军都忍不住走到崔佑身边,轻声问道:“崔寺卿,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以为这个女人是刺客呢。”
“你的动机先放一放,我来问你,当时的偏殿耳房里,只有杨氏和那死了的小宫女,她们二人从未出来过,耳房内没有密道,窗户还是封死的,那只拳头大小的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杨氏会跑到哪里去?”徐胜男也蹲下了身子。盯着孔嬷嬷微微红肿的双眸。
众人都有些愣,这个问题不是一句废话吗?
孔嬷嬷惨笑一声,环视众人道:“怎么?这不是衙门的案子吗?为何来问我一个小宫人,我不相信,朝廷天朗气清,天后英明神武,竟会姑息纵容破不了案子的官老爷,随便攀咬污蔑平头百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徐胜男忽然发觉,她说出这样挑衅的话,已然是在拿命赌了。
果然,窦将军坐不住了,轻咳一声道:“天后,您看,既然此女与前几日的命案有关,是不是移交大理寺……”
天后环顾围上来的众位宫人,目光一一环视每一张充满狐疑的面孔,缓缓道:“就在这里问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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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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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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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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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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