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这千秋盛宴便如火如荼的准备起来。天后只提出了一条大前提:不得过分奢侈,最好能与民同乐。
太液池湖心,有座蓬莱山,蓬莱山顶,有个太液亭。徐胜男与崔佑傍晚登高,凉意习习,两袖生风,甚是惬意。
“崔寺卿,你看那儿,紫宸门附近,他们搭起了好些竹屋帐篷,这个布局……瞧着似乎有些眼熟呢。”
“人家遮遮掩掩,都这时候了还拿篷布盖着,显然是想在千秋大宴当天,博一个满堂彩,你纵算猜到了,你别说出去。”说罢,他似乎不感兴趣,坐了下来。
只留徐胜男一人依旧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喃喃自语:“若只是这样的话,也算不得有趣啊……与民同乐又怎么体现呢?”
说完,摸了摸鼻子,也在崔佑身侧临风坐下。
两日后的清晨,钟鼓齐鸣,笙箫合奏。千牛备身们于昨夜凌晨已经在紫宸门附近严阵驻守,天后的千秋大宴正式开始。
紫宸门外,徐胜男立在街心,眼睁睁瞧着左右沿街,开启一间间‘酒肆’、‘食肆’、‘茶楼’、‘布庄’、‘棋社’、‘琴行’。
里面的摆设布置一应俱全,也有掌柜、伙计、丫头、婆子,也招徕客人,也讨价还价。
可以说,除了凶肆,东西两市的热闹繁华被整个儿搬进了大明宫,只不过,这大明宫里的东西两市,不论买的,还是卖的,都是宫里人假扮的。
“波斯地毯、高丽参、胡姬舞娘、新罗婢、西域宝马、昆仑奴,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喜欢的大可买回去啊。”一个包裹着锦缎头巾,浑身涂抹黑油的男子,尖着嗓子喊道,一听便是宫里的内监假扮的。
“这有什么意思啊,真正的东西两市里,比这好玩的东西多多了,最有意思的是鬼市,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卖不了的,这算什么与民同乐呀,不伦不类,隔靴搔痒嘛。”徐胜男穿行于‘东市’,小声吐槽道。
“你看看,这些太监宫女们多开心,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宫了,此间名为禁宫,进的来不出去,禁忌还特别多,他们借这个机会高兴高兴,也是好事。”崔佑望着喜笑颜开的‘路人’,语音难得的温厚。
不一会儿,徐胜男的注意力便被一群穿着粗布衣裙,做百姓打扮的宫人们吸引了。
“那儿,围着一群人,肯定有热闹瞧,快点,快呀!”她一下子暴露了孩子脾气,着急忙慌的扯住崔佑的衣袖,叼着蒸饼,向人群奔去。
“方才还说没意思呢!”崔佑忍不住乐,任由她扯着衣袖往前走,道:“慢点,蒸饼别吃了,当心噎着。”
原来,人群之中,围着一个杂耍艺人,那妇人圆脸长眉,眼睛弯弯,嘴巴翘起,活似年画里走出来的,生的很是喜庆。
穿一身绿地兰花的粗布短打,利落的绑着腿,只袖子又阔又长,显得有些突兀。
“瞧着吧,她袖子里肯定藏了东西。”徐胜男在崔佑耳边小声显摆。
只见那妇人摊开一只手掌,掌中是小小一枚鸽子蛋,就见她双掌猛地一合,众人哎呦一声,都等着鸽子蛋碎,蛋清蛋黄流她一手。
却见杂耍妇人衣袖翻飞,轻轻抖抖手腕,一只雪白的鸽子便从袖中飞了出来,扑棱棱振翅在空中绕了一圈。
博得满堂喝彩,那妇人拿起空钱袋子,绕场一周,围观的宫人们纷纷慷慨解囊,向袋子里投了几枚铜钱,走到徐胜男身边,她也掏出铜钱放进去,央求道:“大娘,这个戏法我看过了,能不能变个新鲜的。”
那大娘咧嘴一笑,伸出手来,瞧了瞧周围人,喜道:“这位爷要点戏法啊,那可要多出一些银钱咯。”
宫人们纷纷起哄,拱火让徐胜男打赏。她尴尬的险些没拿脚指头扣地板,心说:坏了,她此番进宫,没带多少银钱。
那大娘见她在怀中摸索半天,只摸出几枚铜钱,摇头笑道:“这位爷,钱不够回家拿些再来,老婆子在这等着你。”宫人们哄堂大笑。
崔佑忙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递过去,道:“我先替他垫上。”徐胜男立刻接过叶子,掰了一半递给大娘。
杂耍大娘也不生气,忍笑接过来,退后几步,朝着众人吆喝道:“今儿是天后的千秋盛宴,老婆子在此献丑,为大家变个戏法儿,这戏法儿的名字叫做‘切不断’,祝天后福泽不断,万寿无疆。”
众宫人们纷纷叫好!徐胜男也跟着欢呼,就听杂耍大娘接着道:“这是老婆子第一回变这个戏法,万一没变好失误了,大家莫怪莫怪。”
“老生常谈。”崔佑悄声道。
这时,只见杂耍妇人拖来一只一人高、一人长的朱红色木箱,以金漆绘制着刘海戏金蟾的纹样,底下装着木轮,吱吱嘎嘎的推到众人面前。
“大家瞧一瞧,验看验看,这箱子是空的,对不对?”那妇人将木箱打开,里面也刷了朱漆,果然是空无一物。
“是,的确是空的没错。”
“好,现在,谁肯钻进箱子,配合老婆子一起变个戏法?”那妇人伸长了脖子,向人群中四下探望。
“我”“我来”4、5个宫人举起了手来,连徐胜男也自告奋勇,可杂耍妇人还是从其他宫人中任选了一个姑娘。
那女孩儿生的格外娇小可人,向着围观群众福了一福,便站在了箱子旁边。
“现在,有请这位姑娘钻进箱子里去。”那杂耍大娘高声道。
女孩儿愣了一愣,羞涩一笑,还是如她所言,爬进了箱子。
“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姗儿。”
“好了,现在姗儿已经钻进了箱子,咱们把箱子关上。”说完,那杂耍妇人回身将箱门关上,拉着箱子,原地打了几个转儿。
“她要把人变没吗?”徐胜男猜测着,好奇的盯紧了箱子,说:“把人变没的戏法我也看过,这些杂耍一人,手脚奇快,总是用障眼法,把人的注意力引开,只要不霎眼的盯着,就能瞧出破绽。”
“平日里,你定是没少瞧杂耍啊?”崔佑含笑道,见她神色一黯,知道她又想起父亲,心中微微一紧,不再多言。
“大家伙儿瞧好了!”那杂耍妇人手中拿着一个朱漆木板,向为观众人一一展示。
“她这是做什么?”围观者还在疑惑,那妇人便一脚踩上车轮,抄起手中木板,朝着姗儿所躺的木箱中间,猛地插了下去。
人群中立即响起一阵阵惊呼。
“哎哟,这样戳下去,人不得成两半儿啊!”
“千秋大宴,可别闹出人命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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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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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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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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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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