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月白绣暗云纹的锦缎上,竟然空空如也,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写。
“这是怎么回事?萧淑妃的旧奴究竟说了什么?”他目光陡然转为犀利,灼灼逼视着对面盘膝而坐的全知师傅。
那光头师傅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赧然道:“司长,咱们如意斋自从归在空司门下,有些话就不便说了。”
“可这只是一家之言,又与本案关系重大,岂能随意损毁?况,连明空内卫也无权限查看吗?”崔佑急道。
“哎,原本是能查的,不过……自从原空司司长……叛变之后,像这样的东西便一并焚了。”
崔佑沉默了一会,才道:
“好,我了解了。”
他深吸一口气,拂袖起身,带着徐胜男穿过黑暗的密道,一路急奔,她扯着他的衣襟,被他连拖带拽,才勉强跟上。
她很少见他如此情绪外露。
二人自“如也”出来,长安城街上天光明媚刺眼,行人商户摩肩接踵,行色匆匆的自二人身旁穿过。
“明玉,倘若如意斋也无法找到真相,是不是咱们就没法子了?”
崔佑没有吭声,她又问了一句:“可……就算我们看到了萧淑妃旧仆的说法,又要如何判断谁真谁假,孰对孰错呢?”
他沉吟片刻,道:“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至于真假,有人说的话,是因为他相信如此,有的人呢,却是希望你相信他相信如此。”
一番绕口令般的云山雾罩之后,他又道:“我只想多看一些角度,仅此而已。”
“如今,知悉这段20年前旧案的人,吴忧,患病离世,金嬷嬷,骤然在牢狱里暴毙,现在,只剩下一个疯疯癫癫的夏公公了。”徐胜男无不感慨。
“当年从萧淑妃宫中放出去的人,我已叫人去查,进展不甚理想,有些移居他府别县,有些又更名换姓,想来其中必有隐情,不然何至于如此避嫌。”
“那……咱们这就回宫?明玉,你说,会不会有人对温婆婆和魏婆婆下手?”她忧心道。
“放心,我会派不良人按照保护她们。”
******
禁宫内苑,千牛卫所。
午后格外闷热,叫人喘不过气来,徐胜男忍不住拉开车窗,将窗帷勾起,烦闷的打着扇子,崔佑的颈间、人中已布满细汗,却仍旧克制的端坐着。
与这天气一样窒闷难捱的,还有这桩处处受阻的疑案。
好巧不巧,成片低矮的乌云在禁宫内苑上空压制下来,闷雷嘶吼,不一会儿便下起倾盆大雨,将地气中的热意一并激发,丝毫没觉爽利,反而更加憋闷。
二人撑着油纸伞在承天门街上举步难行,刚刚拐进横街,整个皂靴便已经被雨水浸透,又热又潮的甚是不舒服。
甫一进千牛卫所,便见小轩轩、丘录事等大理寺众卿,正跟几个千牛卫连带小内监一起,在廊下设桌坐了,最醒目的是一个陡然突出的脑袋,咒禁科秦少翁。
大伙儿那是相当放松,就是乘凉的架势,一边饮茶吃冰,一边闲磕牙。
崔佑一进院子,便蹙起眉来,煞风景道:“王寺丞,金嬷嬷在牢内身亡一事,查的怎么样了?”
见他又一副工作狂魔附体的模样,徐胜男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以示撇清,冲着小轩轩疯狂打着手势。
哪知王定国丝毫不慌,放下咬了半芽的西瓜,镇定道:“咱们今儿一大早就去牢房里问了,甭管是狱卒也好、同牢房的小丫头也罢,都说金嬷嬷是半夜自个儿一头碰死的,与人无尤,这会儿马仵作正验看尸首,咱们也帮不上忙,饿了一上午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趁着暴雨,这才垫吧垫吧。”
一席话说的毫无漏洞,崔佑不好发作,只得深吸一口气,转向秦少翁没好气的道:“你怎么也来了?”
秦少翁摇着羽毛扇,哈哈笑道:“怎么?崔老弟,我不能来吗?”
见场面透着尴尬,徐胜男连忙将他们在宫外查探不利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们说这夏公公到底是装疯还是真疯?现如今,要想查出20年前的旧案,恐怕是要指望他了。”她为难道。
话音未落,小轩轩忙喜道:“方才咱们还说着呢,秦先生有一绝活儿,能把人弄睡着了,还说真话!不知道搁在夏公公身上,好使不好使?”
“秦兄,王寺丞所言可是真的?”崔佑略有些不好意思。
“此乃摄魂大法,没有什么神秘的,不过是一种传自西域的功夫,与幻术类似,只不过,对方的功夫、定力必须在我之下。”
正说着,一个淋成落汤鸡的男子闯了进来,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马仵作。
“崔寺卿、徐少卿……”马爷刚一开口,便被崔佑制止,叫他先去洗澡,洗完再说。
众人都收拾完毕,在大厅里集合,共商案情。
“马爷,如何?金嬷嬷的死可有隐情?”
马仵作叹了口气,道:“确实是一头碰死的,死志甚坚,颅骨碎裂,脖子也折了,血把牢房里的稻草都浸透了。”
“且她碰死的时候是半夜,你们想想,这死志若是不坚定,谁没事儿选大半夜啊?”小轩轩感慨道。
“重要的是,她为何要死?这几天有谁去看过她?”
“徐少卿的意思可是,有人去探视,给她带了话威胁她,必须就死?”
“可……这要她性命的人,拿什么威胁她呢?金嬷嬷就一个弟弟,老早病死了,另外还有个侄女秋儿,也死了,如今外面并无亲戚。”
“此事,老朽问过狱卒,也问过小丫头们,都说,除了咱们大理寺的人,并无人探视。只不过,昨晚,那狱卒似乎听见几声猫叫,刚想出去将猫儿轰走,便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这便是金嬷嬷一头撞墙的声音了。”
徐胜男长叹了一口气,一拳锤在腿上,愤懑道:“又是猫,又是猫!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生生被毁成这样。”
“那狱卒可瞧见了猫吗?”崔佑问。
“那倒是没有。”马仵作答道,忽然一声闷雷轰隆一声炸响,刺眼的白光在划过深灰的天空,众人都打了个突。
秦少翁接茬道:“夏公公人呢?这摄魂大法的功夫好久没练了,瞧瞧手生了没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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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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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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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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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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