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我那个老姐姐,一门心思要谢你们,自己拿了香肠跑去大理寺,被门房堵在外头,说你们去了大明宫,贵人们既在宫中办案,又忽然出宫来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自然也是为了猫鬼的案子。”温婆婆一脸的平静无波。
“是,婆婆,我们来,是想问问您和魏妈妈,20年前为何奉诏进宫,在宫中又经历了什么,让你二人从此放弃绝佳手艺,再不敢以针凿为生。”
温婆婆长叹一声,道:“瞧来,想瞒的终究瞒不住,该来的迟早都回来,这样吧,我们一道去病坊吧,咱们路上说。”说罢,放下菜盆,返回院子里说了两句,便毅然走出了家门。
“绿豆汤不喝了吗?香肠呢?”徐胜男轻轻嘟囔着,心里再如何惦记,也只能随二人一道往前走去。
“你们是我闺女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不报恩,但老婆子也有自己的牵绊,你们只要记住一点,这些话都是老婆子说的,旁人既不知情,也没有泄露半句。”温婆婆正色道,接着,开始讲述那件20年前的旧事。
“20年前,我和温大娘一起奉诏入宫,原以为,是去替宫中的贵人缝制一件锦袍,我二人临行前,没日没夜的画了好多花样子,天工绣坊还将坊内最稀罕的锦缎和丝线一并交给我们,叫咱们带进宫去给宫里的娘娘皇后做衣裳。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是天真的可笑。”
“所以,你们到底进宫做什么?”崔佑问。
“我们一进宫,还没来得及欣赏大明宫的气派,便被关进一间偏僻的屋子,屋子没有窗户,里面只有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另外,还有一只恭桶,整间屋子点了许多蜡烛,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而我的身边,只有魏婆婆一个人。
当时,她还很兴奋,说进了宫便能替主子娘娘们做衣服,待我们二人一出宫,手艺活儿就能翻几倍卖出去。
我却有些害怕,因为这间屋子与其说是绣房,不如说是牢房,定是要让我们吃喝拉撒都在此处,说不定,也会死在此处。”
饶是知道二人已经平安回来,徐胜男还是打了个冷战,两旁夹道的杨树生的又密又高,三人在阴影里步行,甚至感觉不到这是夏天。
温婆婆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后来,来了一个公公,长得极其俊秀,他抱了许多料子给我们,有墨狐裘、牛角、狼牙、猪骨、还有一张皮,魏婆婆说是猪皮,我小时候见过人杀猪,猪皮不是这样的,虽然她不信,但是我猜,那张可是人皮。”
“人皮?”徐胜男光是重复,便已经觉得万分诡异。
“接着那位长相俊秀的小公公,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要求,说真的,我……我自打生下来,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二人互望一眼,猜了个大概。
“他让我和魏婆婆用这些材料,做一只……做一只成人大小的黑猫。”温婆婆说罢,紧紧的抿住了嘴,似乎回忆到自己最不想记起的情节。
“确切的说,是一只头套,外加可以穿在身上的猫皮吧?”崔佑问道。
“是。”温婆婆面上的疑惑一闪即时。
“既然是猫皮与头套,尺寸定然要比着某个人做,那人是谁?”
“就是那个极其俊秀的小公公。”温婆婆接着说:“你们想想,他既将我们关进黑屋,独他一人与我们接触,送饭甚至倒恭桶都是他,如此秘密,怎会将名字告诉给我们?”
崔佑点点头。
“况且,倘若他哪日忽然将自己的名姓告诉我们,我反而要担心自己的性命了。”
“嗯,那你能描述一下他大概的身形外貌特征吗?”
“这位小公公的个子有7尺8寸高,头围约摸16寸,生的好生瘦高挑,腿脚也比旁人细长,皮肤生的很白,甚至有点发蓝,琥珀色的瞳仁,眉毛弯弯的,丹凤眼生的很细,鼻子生的小巧秀美,嘴巴红红一点,跟小鸟似的,这儿,”温婆婆指了指左眼下方,“生了一颗红色的小痣,总之一句话,比女娃标致多了。”
“然后呢?你们最终做出来的猫头与猫皮,像真的猫儿一样吗?”徐胜男好奇的问。
“不,与其说像猫儿,不如说像妖怪,一只长着尖尖猫耳朵,双目中嵌入牛骨和琥珀,长着血盆大口,口中镶满狼牙,浑身上下遍布墨狐裘毛,将之根根修短,并以绒布卷成猫尾,再一根根绣上墨狐毛。”
“猫爪呢?猫爪是用什么做的?”崔佑忽然追问。
“是一根根纯钢利箭,被毛皮和肉垫覆盖,尖端伸出一根根打磨的锋利如刀的爪子。”温婆婆回忆道,她摇了摇头,接着道:“光是这副爪套,便改了不下五回,那小公公回回都不满意,直到有一天,他戴着爪套,徒手生生将一只鸽子撕成两半,这才终于过了关。”
“你们对猫熟悉吗?猫爪的这一处,又只悬爪,你知道吗?”崔佑又道,徐胜男的心中,立刻浮现起含凉殿杨氏偏殿内的血案现场,洁白的内壁上,没有悬爪的痕迹。
“从前不知道,是那小公公亲自抱了一只黑猫过来,说是将来做好了,除了面孔白骨毕现的部分,一切细节都要比着这只黑猫。”
“这小公公,倒还真是个细致人。”徐胜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接着问:“那……你们当时知不知道,这张猫皮是做什么的?”
温婆婆摇了摇头道:“魏婆婆向来乐天,只想着快快做完活计,好回家去,我却很怕做完活的那天,便是我二人的死期,于是,一直找借口拖延。”
“如此诡异秘密的活计,我前所未闻,定然不是好事,且那小公公在我们面前露了一手,就是先前说的,他竟然像会飞似的,跳到树上抓了只鸽子,直接用钢爪撕开来鸽子的脖颈和肚肠,嗉囊中全是青黄色的东西。”
听着十分恶心。
“从此,我再没有吃过鸽子。”
“后来呢?他就这么把你们放了?”
“后来,他看穿了我故意拖延的把戏,便道,若不在他规定的期限内完工,便立刻杀死我们二人,我这才抓紧将活计做完。”
“完工的那天,小公公戴上头套,穿上一身黑色的猫皮,系好胸腹的扣子,活脱脱便是一只……一只很恐怖的……像猫一样的怪物,他对着立身大镜叫了几声,那声音,就像一只垂死的老猫,我和魏婆婆当时害怕极了,他瞧来却十分满意。”
“后来,我便坐在杌子上等死,他用两只手掌罩在我们的天灵盖上,鬼里鬼气的说,本来是想将我二人灭口的,可这么多日子接触下来,有些不忍心,便想出一个主意,要我们服下一种药丸,将我们混在死人里送出宫去。只要我们答应,绝不将宫中的经历说出去,否则,便将知情人悉数杀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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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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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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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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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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