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佑话音未落,便飞身向那立身大镜反射出的人影奔去,几个起落之间,便抓到了一个佝偻的绛衣身影。
那人肆无忌惮的狂呼乱笑起来,大叫道:“萧淑妃回来了,萧淑妃回来了,她回来了!哈哈哈哈。”
说罢,又阴恻恻的伸长了脖子,蹲在地上,伸长了双臂,弓着腰,如受惊的猫一般,“喵呜”一声叫了出来,道:“她说到做到,已经变成了一只猫鬼,喵呜—”
这几声怪叫狂笑,早就把奚官局管事儿的和两个杂役招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小轩轩。
四个人都是满脸赤红,酒气冲天。
那管事儿显然是喝多了,大惊小怪的“嘘”了一声,接着又十分夸张的插着腰,指天画地道:“小夏子,你好大胆子,在屋子里闹也就罢了,谁让你跑出来的?”
崔佑懒得理这些酒鬼,宁愿与疯子说话,他放开夏公公的衣服领子,道:“夏公公,得罪了,你为何擅自摆弄杨氏尸体,将她扮作猫鬼?那张面具,你是从何处得来?”
谁知那夏公公直愣愣的瞧着崔佑半天,才道:“你说什么呀,我在房里睡得好好的,听到放尸体的房间里有声音,这才好奇的过来看看。
马仵作和徐胜男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忽而发疯忽而正常的夏公公,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那管事儿的不知怎的,忽然瞧了崔佑一眼,格外巴结的怒道:“小夏子,你这个小王八羔子,给我老实点!崔寺卿问什么,你都给他老人家好好回答!”说着便借着酒劲儿,一巴掌狠狠抽在夏公公耳朵上。
抽的夏公公的脸猛地歪到一边,力度相当不小。
待那管事儿的伸手又要打人,忽觉手腕一紧,抬头一看,崔佑已经牢牢钳住了他的手。
“这位公公,审问嫌犯是我们大理寺的工作,若您觉得我们哪里做的不到,自管向天后禀报就是,又何必越俎代庖?”
管事儿压根没听懂什么越什么袍,就听到了天后俩字,惊得连连后退,恭敬道:“哪儿的话,小的岂敢!”小轩轩一巴掌重重拍在“好兄弟”背上,道:“那成,兄弟,这夏公公我们就带走啦啊,咱们哪,改明儿再接着喝!”
说罢,便领了夏公公,随着崔佑、徐胜男等三人一道回了千牛卫所的暂居之处。
整整审问了夏公公一天,从早到晚,他整个人忽好忽坏,忽疯忽傻,只问出了一些不相干的,比如他确实是萧淑妃旧奴,他还认识金嬷嬷和已经死了的吴忧公公,这一次的猫鬼事件他认定了是萧淑妃回来报仇索命。
“那复仇的对象是谁?”徐胜男也装模作样陪他疯,甩着袖子猛然跳到他面前。
“你发癫啦!”夏公公指着她大叫,众人掩口直笑,徐胜男忙正色又问一遍,夏公公才道:“复仇的对象是谁?你们傻呀,当然是当初害过萧淑妃的人啦!”他孩子似的掰着手指头,道:“像是邹嬷嬷、杨氏,还有……还有……”
“还有谁?”徐胜男急道。
“还有上面那位!”夏公公睁大了眼睛,笑的一脸贼腻兮兮,有种大人强行装作天真俏皮的做作。
众人的神情都瞬息凝重,天后的千秋大宴在即,届时宫中将汇聚很多“闲杂人等”,安保防护必定会有空子可钻。
凶手如果选择在这时向天后发难,必会名声大震,惹得天下人非议,甚至重提二十年前的旧事。
大理寺若选择如实禀报天后。
天后闻言必定会大为扫兴,可为了安危起见,势必会严密布防甚至是取消千秋大宴。
倘若此人说的是真还好,倘若这个夏公公不过是在危言耸听,天后势必会将千秋宴的失败算在大理寺头上,问责他们办事不利小题大做。
届时,大理寺的无能便会传遍整个长安。
人人都看透了这一点,目光不自觉看向崔佑,谁知他却似浑然不觉,只问:“那掖庭宫七名宫女的死,又与萧淑妃有何关系?”
“小宫女?”夏公公翻了翻白眼道:“冤有头债有主,萧淑妃才不是滥杀无辜的坏人,这七个小宫女的死,只不过是意外!”
“明白吗?只是意外!”夏公公环顾四周,小轩轩见了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实在不知道为何大家要跟一个疯子纠缠,便道:“我说,崔寺卿,小卿卿,这家伙都疯成这样了,咱们还是去问金嬷嬷吧。”
崔佑伸手一格,道:“哪怕是疯子,说的话也有价值。金嬷嬷……咱们一定会去问的。”
旁边的小内监忽然欲言又止,看了崔佑首肯的神情,才道:“崔寺卿,徐少卿,王寺丞,我不知当说不当说,金嬷嬷她刚刚暴毙了。”
“暴毙?她是如何暴毙的?”
“咱们不是刚问过她们,都好好地呀!”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
“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咱们?”徐胜男微微有气。
那小内监一脸的无辜,道:“诸位是爷,是朝廷里的贵人,她金嬷嬷不过是条老狗了,死了便死了,这样的人在大明宫,每天都要死那么几个的,小的何德何能,敢拿这种小事烦扰各位贵人呢?不过是您几位提到了,我才想起来罢了。”
众人半晌无语,徐胜男心中一片悲凉,竟在盛夏的夜晚体会到一丝秋意,她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在这高墙之内,人命的贵贱早有定数。
却不知竟贱到这个地步。
半晌后,她才想起来有要事相询夏公公,转脸问道:
“夏公公,你所指的20年前的旧事,究竟是什么事?”
“哎?萧淑妃的旧案全长安人人皆知啊,他一个疯子知道些什么?”小轩轩实在忍不住了。
徐胜男忍不住板起脸,正色道:“小轩轩,坊间传闻,传的都是长安百姓喜闻乐见的,而当事人的亲身经历,可能十分无聊,这中间的差别,可海了去了!”
谁知,这夏公公于这关键环节,却偏偏不肯说了,吵着嚷着非要睡觉不可。
夏公公如今的各个方面,基本等同于4岁小孩,你是没法跟他讲道理的。
这下有些犯难了,大半夜的,又忙了一天,这会儿大家都有些倦,半天谁也没吭声,小轩轩甚至头都有点重,眼皮耷拉下来,徐胜男心里想的,是花钱上如意斋问问。
忽然,许久不说话的马仵作开了腔:
“崔寺卿,徐少卿,你们还记得悬丝傀儡一案中,魏妈妈和温婆婆,曾在天工绣坊供职,二十年前二人奉诏进宫,回来后便从天工绣坊离开了,你们说,她二人会不会恰好与此案的前缘有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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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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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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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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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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