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小轩轩不过是好意,只好强扯出一丝笑意。
大理寺的势气相当的低落,这尸体,瞧来又没法验看了,这大明宫中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自然掣肘颇多,只有崔佑面不改色,径直走到案几边,取来笔墨,摊开一张素笺,边勾画边道:“杨氏面色发青,口边有白沫,脖颈处,双手的尸瘢不很明显。”
众人都为了上来,只见他运笔如飞,很快已经勾画出杨氏的尸体,接着他略点朱砂,又轻施一点藏青,加水晕开,在画上轻巧的点了几下,又手持一羊豪,沾了清水略加晕染,很快就将整个尸体的细节还原。
马仵作口中忙不迭的称赞,大理寺众人也围着啧啧称奇。
“如何,马爷,能大致推测杨氏的死亡时间吗?”
“仅能大概推测,约摸就在杨氏失踪时附近。或许她被吊进水斗时还活着。”
“那为何她不叫不喊?”
“许是被人先下了药的。”
“哎?那死因是啥呢?我瞧着崔寺卿的画,面色发青,口边有白沫倒与手见青中毒很像。”小轩轩也专业推测了一把
“老朽不能验毒,无法论断,导致人中毒后面色发青口吐白沫的毒,可多了,光老朽所知,就不下几十种。”谁知马仵作毫不给面子,仍旧是一派严谨。
大理寺一行人眼睁睁瞧着杨氏的尸首被几个小太监抬走了。
“敢问这位小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啊?”徐胜男连忙凑上去问,那小内监上下打量她一番,又望了崔佑一眼,这才道:“回咱们奚官局,这大夏天的,尸体在外边多放一会儿,都得有味儿咯!”
她回头欣喜的望了崔佑一眼,就见他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杨氏的尸体,他们非验看不可。
待奚官局的内监们走了,崔佑才道:“既来了含凉殿,便先找找线索,等夜深了,再做别的打算。”
眼看着,加上吊在窗外的杨氏在内,这间不起眼的偏殿中已经连死两人,邹嬷嬷的死尚且无法解释,杨氏的失踪也是扑朔迷离。
众人来到偏殿旁的耳房内,徐胜男道:“那天,是孔嬷嬷叫了,咱们才进去的,进来的时候,床内只躺着衣衫不整的小宫女,叫做梅子,孔嬷嬷站在床边发愣,接着便试了试梅子的呼吸,这时她说出小宫女梅子已经死亡的结论,当时咱们环顾四周,杨氏不在屋内,窗户却破了个大洞。”
“这个窗户又开不了,窗户上的洞,也就两个拳头大小,这怎么把杨氏的尸体弄出去啊?”
“会不会杨氏早就不在房内了?”马仵作问道。
“不可能,昨晚那么多千牛卫,亲自看见杨氏被送进耳房,他们不霎眼的在门口守着,除了孔嬷嬷和宫人竹青走出来,没看到别的人。”
“会不会是杨氏穿了孔嬷嬷或竹青的衣裳走了出来?大部分人最关注的,往往不是一个人的面孔,而是他的服饰,因为衣服代表的是身份。不是有句话叫做先敬罗衣后敬人吗?”徐胜男这一番话,倒是把在场众人说服了。
于是,崔佑唤了昨晚守卫的四个千牛卫来。
“昨晚,竹青和孔嬷嬷都出来过,竹青姑娘去厨房取水,孔嬷嬷去正房取衣服箱子。”
“孔嬷嬷先回来的。”众千牛备身七嘴八舌道。
“你们瞧清楚了吗?”
“瞧清楚了,我还跟竹青姑娘说了两句话。”一个卫兵说完脸就红了。
“孔嬷嬷身材窈窕,从背后看跟小姑娘似的,我们绝对不会看错。”
“杨氏一次也没出来?”
“绝对没有。”众守卫异口同声。
徐胜男略有些尴尬,瞧来,长得好看的人犯罪成本有些高啊。
“既然杨氏一直在耳房内,她是什么时候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抛尸在龙骨天车的水斗内的呢?”丘录事提笔欲记,却发现无事可记。
“是不是衣服箱子?”小轩轩忽然抚掌大叫。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一进门便四处寻找杨氏下落,那只衣服箱子就搁在八仙桌上,是开着的,里面的衣服都被抱了出来,搁在一旁。”徐胜男回思着当时的情形,案件到此似乎陷入了僵局。
“衣服被抱了出来,那岂非是空着的咯?说起来,那只衣箱的大小,确实足以装下一个人了。”崔佑第一次间接肯定了小轩轩的提议,喜得他以扇掩口偷笑。
“那只衣服箱子呢?此处怎么没有?”徐胜男回眸询问守在门口的千牛备身。
“发现杨氏死后,她的衣物和用品都送往奚官局了,说是要与杨氏一同入土。”那千牛备身答道。
“崔寺卿”徐胜男忽然指着床帐唤了一声,崔佑向她走去。看向她所指的方向,只见床帐前后都被扯坏,只留下中间一段挂在黄花梨木床顶上。
床顶是刘海戏金蟾雕花,她轻轻扯了扯床帐与黄花梨木床顶的连接处,只见那床帐分为顶部和四面帐子,靠墙三面都是完整的布幅,不能拉开,而人进出的那面则有由两块锦缎布面组成,可以从中间分开捆绑在两侧的床柱上。
“要扯下床帷需要十分用力才行,我还是那句话,孔嬷嬷为何要将左右的床帐扯落,右边也就罢了,可以解释为着急,可扯落左边却很难理解,毕竟最初掀开床帐时,她应当是轻手轻脚才对。”
“不是,那个,徐少卿,我瞧您是有点魔怔了,一块床帐而已,有可能是孔嬷嬷没瞧见杨氏一着急,想再找找,才扯落的。”小轩轩不以为然。
“好吧,那你们谁当时瞧清楚了,躺在床内的,是不是梅子?我只记得当时她衣衫不整。”
“我瞧清楚了,就是梅子,哎呀,不可能是杨氏的,这十几岁的女孩的皮肤啊,我见得多了,各个都是油光水华的,那家伙,崩的紧紧的,就跟那,刚摘下来的水蜜桃似的,那能和5、6十岁的妇人相提并论吗?”小轩轩一副见惯风月的模样,惹得崔佑又轻轻咳嗽起来。
徐胜男心说,你快得了吧,天后的皮肤,瞧着也油光水滑的,你这双眼睛,连我是女的都瞧不出,还阅人无数呢?
“这么说来,咱们是非得去一趟奚官局了。”崔佑接着望向小轩轩,难得向他开口:“你……和那儿的人很熟?”
“熟啊,都是兄弟。”小轩轩脱口道。
“那咱们过去验一下尸,你的……兄弟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小轩轩顿了顿,才苦着脸应承下来,估计心里已经在大骂崔佑狡猾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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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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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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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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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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