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认清楚,她又绕着抱厦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毒虫或者洞穴。
“徐少卿,两个月前,嬷嬷才请了泥瓦匠修过,且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辟毒除虫的药,端午才挂上的。我瞧着,不会这么快就长毒蛇毒虫的。”芹儿跟在她身后,跑了一会儿,才发现了徐胜男的意图。
“嗯,看起来确实是如此。”
那么如今,可疑的便是三处:当天饭食的餐具可能投毒;另一处便是那建议立即焚毁尸体的不知名小公公,还有一个便是颇通猫鬼克制之法的桂儿。
“徐少卿,如没别的事情,咱们便先去做活儿了。”芹儿问道。
“嗯?急什么,你们今儿不是休假嘛!”徐胜男有些疑惑。
谁知芹儿还没说话,小宁先笑道:“徐少卿您不知道,我们芹儿姐姐可是最最掐尖儿要强的,我们嬷嬷可器重她了,重要的活计都交给她来做,如今秋儿姐姐没了,芹儿姐姐便更受嬷嬷看中了。”
芹儿一听便急了,着急忙慌的解释道:“徐少卿,您别听小宁瞎胡说,我的确肯做事,可绝不会踩着别人上去,更不会为了嬷嬷的器重,去害死她侄女秋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芹儿姐姐,徐少卿,。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小宁恐怕已不知第几次说错了话,徐胜男望了望她俩,倒也不以为意。
思路却已跑到了别处,望着芹儿急急跑出去做活儿的背影。心中轻轻叹道:“怕只怕脏活累活都给你做,到头来却给他人做了嫁衣赏。”
这个金嬷嬷看中的,都是实打实的利益,这一点从此人对大理寺和秦少翁态度有别就可看出,此人若真的看中芹儿,不会扣她一日假期,叫她去和一帮新进宫的小女孩做这个‘出力不讨好’,还会惹祸上身的活儿。
可惜很多事情,旁观者就算点破,于当局者来说,仍是不信的,非要碰的头破血流,才信的真,记得牢。
大理寺众人碰了头,大家将六个小宫女的证词对了一下,并无明显的出入。
“她们定然隐瞒了什么。”崔佑言之凿凿。
“崔寺卿何以如此笃定?必然是有什么原因?”
“我们这间抱厦询问的小宫女舒儿和石榴,她们二人说到用膳之前的事,皆一句带过,问她们其余事情,比如这几个死者可曾与人结仇等等,她们都细细回忆,回答的也较为详细,是以,在宫人们回到抱厦休息,到一起吃饭的这段时间,定然有事发生。”
“小卿卿,你发现了吗?”小轩轩冲着她挤眉弄眼,似乎很想给崔佑拆台。
“我确实没注意到这个,不过,你们记得吗?金嬷嬷在叫几个女孩接受讯问时,她本来不必完全背对着我们的,可她偏偏被转过身去,那几个宫女的神色原本很开心,尤其是看到崔寺卿的时候。”说到这,徐胜男忍不住脸上一热,继续道:“可她们望了金嬷嬷一眼,忽然便低下头去,一副害怕的样子,我想金嬷嬷定是背着我们向女孩儿们使了一个恐吓的眼色。”
“啊?不会吧?小卿卿,你是说他们提前串供?”小轩轩一惊一乍道。
“为何不可,从案发至今,已经过了整整两天,她们完全来得及。”徐胜男说罢,便去看秦少翁,问道:“秦博士,您比我们先到,您怎么看?”
“在下也只比诸位早来一天而已,不过,这深宫之中,弯弯绕绕门门道道多的很,这里的人个个都有七窍玲珑心,多心之人,忌讳便多,如此说来,串供也并不是不可能!”
一番话听上去十分有道理,众人连连点头,再细细玩味,发现他说完,等于是什么也没说。
“若金嬷嬷教唆小宫女们集体串供,原因又是什么呢?”崔佑望着徐胜男双眸,目光柔和而迷茫,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轻轻问道。
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对视,立时避开他的目光,不自在的扯了扯略略憋屈的领口,道:“先查一查吧,我是真猜不出,那个小宁,瞧着倒有几分憨直,从她那儿应当可以突破,可惜这里是掖庭,咱们也不好随意混进来打探,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贸贸然单独寻了小宁过来,也对她不大好。”
徐胜男拉住一个小公公,问:“不知宫中的泔水几日一清?”
“冬天三日一清,夏天一日一清,春秋两日一清。”那小公公熟稔道。
崔佑皱了皱眉,抿嘴道:“怎么?你怀疑碗筷有毒?想查泔水?”那一脸嫌弃的表情充分表达了此刻主人的内心戏:要翻泔水桶你翻别扯上我。
虽然几乎没有一丝希望,大理寺一行人还是来到了小厨房,此地便是为掖庭宫和内侍省两处提供饭食的所在。
小厨房的几个嬷嬷勤谨恭顺,见大理寺前来调查,都十分配合。
“各位贵人,我和阿香就是负责清洗餐运送餐具的,每天我们俩都跟着吴婶子一起,专送掖庭宫,他们那儿会在巷子里摆出几张竹几,吴婶子把饭食放好,我和阿香便把餐具摆好,约摸一炷香后,我俩再去将所有餐具取回清洗。”
“竹几摆在醒目处吗?”
“就摆在永巷的正中间儿,人人都能眼巴巴瞅着,您别看这些个宫人们是小丫头,吃起饭来跟汉子没两样,饭菜一放下,一忽儿就扫荡干净了,那叫一个快,我和阿香有时候就会站在旁边,索性等她们吃完直接拿走。”
“两日前,你们可看到有人在碗筷边逗留,或是形迹可疑?”
“没有,两日前放的是凉拌面片儿,另外几个也是冷菜,我们想着吃的快,就在旁边候着,看的真真的,丫头子们都被金嬷嬷看的死死的,她一声令下,才能走近竹几边开吃,哪儿有人敢提前过来啊,一吃起来,那都是在抢啊,个子小的脸皮薄的,都得饿着……”
“碗筷都在这了吗?”
“都在这儿了,干净着呢,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放晚饭了。”
“两日前的晚饭前,您都看到些什么?说的越详细越好。”大理寺众人都来了兴致,掖庭宫的宫女们可以串供,小厨房的嬷嬷未必提前打点过。
那嬷嬷说道:“那天挺奇怪的,照理说啊,往常只要我们一进巷子口,就有小宫女报信,旁的丫头子立刻涌出来,一个个都巴巴的瞧着,且等着嬷嬷一声令下就冲过来吃饭呢,可是那天我们去的时候,永巷里特别安静,连报信的小宫女也没有,阿香还说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常饿死鬼投胎的,今儿是怎么了?”
阿香在旁边插口道:“是啊,那天特别反常,我们在竹几上摆好餐食餐具,吴婶子就回去了,我就好奇的往抱厦里瞧,发现她们全都挤在里边,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干嘛,我便想走近了看看,谁知彭的一声,人把门关上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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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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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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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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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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