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个半臂长的傀儡人夫妻扭打在一起,嬉笑怒骂,另一个傀儡人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巧舌如簧的劝架,众病患笑闹着指指点点,前仰后合,场面好不热闹。
“悬丝傀儡戏?”徐胜男望了崔佑一眼,谁知他此刻竟着了魔似的,坐在上回说评书的老丈塌上,与那老丈攀谈起来。
这出戏她与爹爹在西市瞧过,便缓缓退了出去,绕到后院,就见那4、5岁的瓜瓜儿仍旧蹲在小小一方田埂上,一面刨土一面唱:“小娃娃笑哈哈,小麻雀闹喳喳,娃娃娃娃要长大,变只麻雀来养家……”
“瓜瓜儿,你在干嘛呢?”她也蹲下来,瞧着小女孩拿着木头小铲子刨土。
“瓜瓜儿在埋人。”小女孩糯声糯气道,指了指自己刨出来的小土坑,薄薄的土下面,依稀露出一个草扎的小人。
徐胜男一愣,心说这瓜瓜儿怎么爱好这么清奇?想想也难怪,毕竟是病坊,小女孩想必见惯了生老病死。
她自怀中掏出一对百家布缝制的小狗儿,憨态可掬做工精细。
瓜瓜儿学着大人模样,将小木铲一下插进你把地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抹了一把汗,好奇道:“阿叔拿的是什么?给瓜瓜儿瞧瞧!”
“你要是喜欢的话,阿叔可以把小狗送你,不过你能不能回答阿叔一个问题?”
“好。”瓜瓜儿眼巴巴盯着小布狗,点点头。
“有没有见过这个姐姐?”徐胜男将卢霄的小像举起来,目前他们掌握的讯息中,以卢霄的最为详尽,是以她准备从卢大小姐入手,破解此案。
谁知,瓜瓜儿只看了那小像一眼,便瞪圆了一双眼睛,两腮鼓的胖胖的,坚定道:“瓜瓜儿不说,瓜瓜儿不说。”
果然不出她所料,温婆婆在撒谎,卢霄绝对和病坊有交集,绝不是所谓的从未见过。
小孩子不会撒谎,因为,小姑娘说的不是‘瓜瓜儿不知道’,而是‘瓜瓜儿不说。”
知道,但是不说。
“瓜瓜儿,阿叔不用你说,阿叔跟你打赌好不好?赌注便是这对儿小布狗。”
“好!”瓜瓜儿拍手打乐。
“阿叔打赌,这个姐姐……”徐胜男指了指卢霄的小像,继续道:“是掉到河里淹死的。”说完,她装作稳操胜券的望着小姑娘。
瓜瓜儿抚掌大乐,一边跳一边叫:“阿叔你输了,阿叔你输了,姐姐是被爷爷一碗汤灌下去药死的,瓜瓜儿赢了!”
说完,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小布狗。
“爷爷?爷爷是谁?姐姐是什么时候被爷爷药死的?”徐胜男一把抱住瓜瓜儿瘦小的肩膀,追问道。
“瓜瓜儿不说,瓜瓜儿不说!”拿到赌注的小姑娘瞬间开启“不说”循环。
“我再跟你打赌,爷爷是温婆婆的男人!”她斩钉截铁的试探,双眼放光。
谁知小姑娘可一点不傻,只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道:“赌注什么?”
徐胜男在小女孩面前吃了瘪,伸手入怀好一阵摸索,也没摸出一个好东西来。
面孔上立刻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求肯道:“这样好不好,咱们先打赌,阿叔明儿再把赌注送来!”
瓜瓜儿人小鬼大,叉着胖乎乎的腰,道:“不舌战!”
“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不赊账!”的意思。
“徐少卿真是出息了,哄小孩子的手腕好生了得!”背后传来一声凉飕飕的声音,她都不必回头,就知道定是崔佑这厮。
她面上微微发窘,转过身来,问:“你身上可带着糖果或者小玩意儿?”崔佑笑得一脸戏谑,挑挑眉反问:“你说呢?”
哎,瞧来今儿还是差了一口气,马上就要问出来了。二人一回头,就见温婆婆站在病坊门口,身边是一个老伯和一个三十开外的妇人,三人每人人手里提一个大大的竹篮,热腾腾的烟气自竹篮顶上丝丝冒出来。
“吃饭咯!”那老伯温言道,徐胜男恍惚间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几个能站起身的病人连忙赶过来相迎。
“瓜瓜儿,吃饭。”温婆婆冲着院子唤了一声,瓜瓜儿蹲下身子,将怀中扭着身子的小土狗放下,屁颠颠的跑进了房。
没人理睬他们两个。
崔佑摸了摸鼻子,领着徐胜男,灰溜溜的自西北角的角门回到菩提寺内。
“你方才听到了吗?瓜瓜说的?”
“爷爷一碗汤毒死了姐姐,你怀疑是温婆婆的男人?我问过了,她男人早就没了,既然毒杀现场被瓜瓜儿瞧见了,那这个‘爷爷’想必也是常年待在菩提寺里的。”
“在病坊里,操控傀儡戏的三人里,我记得倒是有一个年纪不小。”
崔佑点了点头,微微皱了皱眉,道:“整个京城的药局药坊都调查过了,近两年内买过砒霜的人都在这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叠素笺。
菩提寺内竹荫蔽日,只有影影绰绰如尖刀般细碎的光影打在徐胜男的面孔上,她接过素笺,认真的一个个名字看下去,不良人们调查的很仔细,将购买人的地址、大致形貌和购买缘由也记录在案。
“想不到,竟然连一个熟悉的名字都没有,平康坊内购买的也多是商铺,为了毒老鼠之用。”徐胜男边翻阅边喃喃道。
“若非那病坊不是在菩提寺内,我定要将瓜瓜儿所有的‘爷爷’带回大理寺审讯。”崔佑微微有些懊恼的赌气,她听他说的孩子气,忍不住想笑。
天后笃信佛教,菩提寺广设病坊又是大大的善举,仅凭几句童言童语便抓人回大理寺,恐怕会引起民愤,激怒天后。
弱者在广大舆论面前,往往是最惹不起的。
二人都觉的有些憋气,此案明明很明朗,就像拼图一样,无非集齐“悬丝傀儡戏”、绣工了得、砒霜、抛尸板车、动机便能指向一个嫌疑人,瞧来是能轻易堪破的案子,想不到竟然越查越不对劲。
“魏妈妈也好,温婆婆也罢,每个嫌疑人似乎都差了一口气,如今又扯出一个“爷爷”,那卢霄也是奇怪,难道说她从菩提寺中独自一人跑出去,就是为了去病坊喝一碗汤?”
崔佑听了她的话,岔开了话题:“走吧,先吃饭,然后陪我去东市一趟,拿个东西,之后咱们去温婆婆家拜访一下。”
二人随意吃了些东西,等烈日灼灼的升上中天,待东市开市鼓响,才驶入了市场内。
“你就在车上等我。”崔佑吩咐了一句,便跳下马车,动作很是潇洒。
“你等等我,咱们一道去。”她话音刚落,就见崔佑略有些尴尬的回首道:“不必。”
徐胜男向来不愿勉强人,却也耐不住好奇,掀开车帘,瞧着他远去的方向,只见崔佑步入一家成衣铺子,似乎是他们曾去过的一家。
见他讳莫如深,又神神秘秘,她也忍不住猜测,回想起崔佑向那说书老丈打听天后在感业寺的事情,今儿也一直缠着老丈问个不休,这会儿又神秘兮兮的进了成衣铺子,难道说?难道?
她根本推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过了约摸一炷香功夫,就见崔佑打成衣铺子出来了,隔得太远,表情看不分明。
她连忙放下车帘儿,乖乖坐好,装模作样的拿出便携的笔墨在素笺背面写写画画。
“走,去一趟天工绣房。”崔佑一打帘子进来,便冲着车夫吩咐道,说话间神色舒朗。
“是不是有进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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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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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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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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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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