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赞谬赞!”马仵作嘴上客气,脸上却泛起了得意的红霞。“若非老朽曾经有幸一睹姑娘芳容,也不至于能如此还原。
二璇儿也在边上跟着感慨:“师傅,方才这位姐姐的脸瞧着好惊人,如今姐姐的脸瞧着好惊艳。”
徐胜男连忙重新回到柳无心的卧房门口,大声道:“崔寺卿,死者的面孔已经修补好了。”说罢,便自觉退回到“临时义庄”内。
听了这话,李贤怀中的丽娘登时便晕了过去,李贤将信将疑的将她平放在塌上,起身道:“崔寺卿,走吧,看看去。”
李贤在前,崔佑紧随其后,二人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中,踏入“临时义庄”,方才还微带不屑的李贤,在看到那栩栩如生的女尸时,终于按捺不住,险些栽倒在地。
崔佑笑着扶住璐王的手臂,示意肥田搬一把椅子过来,李贤坐着道观中唯一一把黄花梨木交椅上,身子紧紧靠着椅背,半晌才喘匀了气,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寺卿……你速速道来。”
“回禀王爷,死者乃是柳无心,房内是她的婢女丽娘,二人生的十分相像,柳无心性格懒慢,却又应酬颇多,苦于应付不来,便将部分不重要的拜帖宴会交由婢女丽娘应付。”崔佑语气凉凉道。
“那么……那么一直以来,与本王交往的人是?”璐王原本美玉般平和的面容越来越红,显是在拼命克制怒意。
“回禀王爷,剧鲜儿说,柳无心将您看做是最重要的人,是以您的邀约,向来是亲赴,昨晚,却不知为何,李代桃僵,换成了她的婢女丽娘。”崔佑说罢,李贤的面色才慢慢转为平和,但眼睛里的杀意却越来越盛。
“其实又何必我说呢?璐王殿下您应当是最清楚的,柳无心乃是一代才女,绘画书法皆是不世之材,啊,对了,那日在樊川别苑的,确系柳无心无疑,您可以自己比照一下,便什么都清楚了。”
李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塌前,细细端详着躺在自己面前的这具绝色女子,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她柔泽的肌肤。
崔佑回眸,示意众人退出去,他自己也慢慢退出“临时义庄”,小小一间陋室内仅剩下璐王李贤和柳无心两个人。
忽然,众人在门外听见室内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有人一巴掌扇在了谁的脸上。
“璐王不会破坏柳无心的尸首吧?”徐胜男急道,柳无心已经够惨的了!
她行将冲过去的身子被崔佑一把拉住,悄声嘱咐:“稍安勿躁。”
这时,李贤已经走了出来,又恢复了来时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风度。
“大家辛苦了,本王在此重申一下: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心儿都跟我在一起,至于这个死者,本王一眼便看出,此女不过是心儿的婢女,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你们便好好查一查,究竟是谁,如此残忍的杀了害心儿的婢女?”
说完,便缓缓走进柳无心的卧室内,招呼几个内监,吩咐:“你们雇一辆马车,将柳无心送回璐王府。”
说完,便在王府奴婢、不良人和道姑们的簇拥下,缓缓步出了安国女道士观。
徐胜男都傻了,好嘛,凶嫌带走了,还叫他们查什么真凶?
“崔寺卿,这怎么办?难道咱们要眼看着丽娘脱罪吗?这个狡猾狠毒的女子明明就是在装晕,璐王也是,当初在樊川别苑,不是很喜欢柳无心吗?怎么这会儿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认不出来?”
崔佑望着李贤的背影,沉吟道:“璐王倘若没有认出死者便是柳无心,为何要愤怒到扇她一巴掌。”
“李贤很看重声誉,或者说面子,又怎能允许自己被喜欢的女人毫不在意,甚至为了敷衍自己而寻一个替身呢?”崔佑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转而问徐胜男:“你这次是不是一眼便看出丽娘在假扮柳无心?”
“是,那种感觉很强烈,柳无心和丽娘完全是两种个性,柳无心太慵懒了,且那种天生的孩子气和满不在乎的态度,任谁也学不来,柳无心不在乎别人,不在乎权贵财富,不在乎世人看法,连自己也毫不在意。真真就是‘无心’两个字。”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丽娘身穿道袍,将头发理顺的情景,接着道:“丽娘不一样,她是柳无心的反义词,敏感世俗,什么都在意。”
“所以你觉得李贤在樊川别苑里,爱上了那样一个玩世不恭的柳无心,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丽娘的刻意逢迎与患得患失呢?”崔佑笑道:“璐王,定是早就察觉出不对,一直自己骗自己罢了,丽娘的命运,恐怕堪忧。”
“李贤这么喜欢扮演痴情种,何不将错就错,继续骗自己呢?”她对崔佑的断言有些不以为然。
“痴情不代表蠢,璐王的车辇按照规制,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多一个丽娘不多,可他,却偏雇了一辆马车单独送她回府……”
徐胜男的心‘咯噔’一下,半晌才道:“咱们还是查案子吧,杀害柳无心的凶手究竟是谁,咱们还没有证据。”
“孺子可教。”崔佑轻叹,手刚要放在她头顶,又尴尬的挪到了自己头上。
“你记得吗?鲜儿曾说,看到柳无心尸体侧脸是,被她一脸的鼻血吓了一跳?”崔佑问。
“记得。”“我也记得”徐胜男和马仵作齐声道。
她立刻恍然,道:“你是说,当时柳无心的脸并未遭人划破?否则,鲜儿第一眼看到的绝不会是鼻血?”
崔佑点点头。
******
三人一同走进丽娘的卧室。
塌上放着一幅绣了一半的绣品,徐胜男拿起来瞧,只见一根针还别在绷子外侧。
“马爷,划破柳无心面孔的凶器,是什么东西?”
“应当是剪刀,每段伤口的起点都是先戳入一个小孔再划过皮肤,老朽曾在猪皮上试验过。”
“剪刀?是女红用的剪刀吗?”徐胜男一边翻找剪刀,一边问。
“这……老朽就不知道了。”马仵作不好意思的搔搔头,他早忘了他娘当年的剪刀什么样,如今他一个老光棍,怎么知道女人用的东西。
“戳入柳无心鼻孔内的是银簪或钗子?”她困惑的问:“倘若是银簪或钗子,戳入脑内又拔出来,势必会将血液溅到凶手和死者身上不是吗?”
马仵作沉吟:“徐少卿的意思是我们只要寻找到丽娘的血衣就能定她的罪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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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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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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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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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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