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了三个人,还要将尸体运到抛尸的地方布置好,你们想想,一个人哎,要怎么运才不会被发现?”
“用板车咯,长安城大街上到处都是!”一个食客随口答道。
“气味呢?浓重的尸臭味怎么掩盖?”那老伯继续道。
谁知,问话那人竟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老伯的回答,周围人也嘻嘻索索的讨论起旁的解释来。
徐胜男却被他的话点醒了,心中转的尽是秦始皇秘不发丧的传说,走马灯似的场景在眼前划过。
平康坊杨大娘家厨娘,东市凶肆旁食肆的管事婆子,与她们的闲聊,看似纷繁琐碎,却恍惚中,似有一条暗暗的红线,将凶手身上的另一条重要线索勾画出来。
“老伯,这位老伯。”徐胜男站起身来,想拉住方才这位点醒她的灰衫大叔,再多聊几句,谁知,众人恰好站起来,欢呼着迎出今晚的主角,一位长安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
待得她好不容易分开凑热闹的人群,再看那老伯的一袭灰色短打,竟然就此消失在人群之中。
徐胜男忽然感到有些不对,此人为何会知道三名死者的死亡地点和抛尸地点不同呢?他们大理寺对此尚未下定论,这个老伯又是如何笃定至此的呢?
除非他目睹了凶手杀人的现场,甚至,他本人便是凶手!
她急匆匆的拨开茶肆内伸长了脖子的书生文士们,一脸惶惑的站姿茶肆门口,望着街上寥寥数人,暗夜之中,连身上衣衫的颜色都模糊成一模一样的灰黑身影,叫人辨不清目标。
回到平康坊的客栈,她如愿没有遇到同宿在此的崔佑,那瘦小的掌柜瞧了她一眼,道了声安,
随口调侃道:“这位爷,您回来的倒是早,我还道您同那位一起呢,那位爷,到底是年少风流!回来咱们客栈换了件薄长衫,便摇着扇子出门了,我问他上哪儿,您猜那位爷怎么答,他说他上温柔乡,销金窟送钱去!啧啧啧,咱在这开店也十几二十年了,这么俊的爷们还是头回见呢。”
徐胜男强笑着望了那伙计一眼,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随口嘟哝着:“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倒也不必向我报备。”话虽如此,却还是有些火大,加上一日的烘烤的地气蒸腾上来,哪怕是身在二楼,也酷热难当。
谁知一推开房门,便有沁爽的凉气迎面扑来,让人忍不住舒服的轻叹。
室内窗户未开,点了蜡烛一看,才发现不知是谁放了两只冰鉴在她房里,里面硕大的冰块足有三尺见方,一看便所费不赀。
她微微一喜,连忙胡乱用温凉水擦了个澡,钻进床帐内,整个人无比的清爽舒服。这才铺开一张大大的绵纸,提笔在上面写道:
第一个受害者:卢霄。
失踪时间:六月二十三,
失踪地点:菩提寺。
死亡时间:二十天前。
凶嫌:魏大娘,家住平康坊;卢霄母亲妹妹皆有嫌疑。
抛尸地点:平康坊三曲,王团儿家与杨大娘家巷子内;
抛尸现场第一目击者:杨大娘家晕倒的妓女,未知婆子;第二目击者:王团儿家恩客钱大宝。
抛尸现场人证:厨娘。
第二个受害者:街头无名乞儿。
失踪地点:未知。
死亡时间:十天前。
抛尸地点:平康坊临近东市凶肆内。
抛尸现场第一目击者:凶肆对面衣料局老板。
抛尸现场人证:凶肆隔壁食肆厨房管事婆子。
凶嫌:衣料局老板,凶肆老板,食肆送菜贩子。
第三个受害者:极其瘦弱的无名民女
失踪地点:推测为菩提寺病坊。
死亡时间:三天前
抛尸地点:盂兰盆节花车上。
抛尸现场目击者:甚众
凶嫌:未知
人证:未知
三名受害者共同特点:十七岁以下,面目清秀,处子之身,患有腿疾,且死因都是中了砒霜之毒。
还有一个共同点:第一个受害人和第二个受害人的抛尸地点附近,都同时出现了一件寻常之物,此物究竟是巧合还是必须。
写好以上这些内容,她接着记录:
疑点一,今晚在茶肆遇见的老伯,为何知道凶杀地点和抛尸地点不同。
疑点二:运送尸体用的是何种工具?如何掩盖尸臭。
疑点三:凶手的动机,为何专挑不能行走的女子下手,还把她们打扮成悬丝傀儡,鹊桥仙傀儡戏与凶手有何关系。
疑点四:凶手的砒霜从何而来?需要重点圈定平康坊内所有购买过砒霜的人。
徐胜男趴在绵纸上,怔怔瞧着自己的所有记录,妄图瞧出一些就在那里,但始终忽视的东西,她将笔管夹在耳朵上,下巴枕着手背,晃悠着脚丫,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日,她独自下楼,眼睛不自觉飘到斜对面崔佑的房间,只见房门紧闭,也不知他先走了,还是彻夜未归。
当她埋头将秋葵面皮儿汤‘呼噜呼噜’倒进嘴里时,那多嘴的伙计解开了她的疑问,道:“您知道吗?您那位同伴啊,今早才回来,一身的酒气。”说着,伙计凭空扇了扇风,撇着嘴笑道:“他呀把账都结算了,连您的一起,他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让您直接上菩提寺寻他。”
徐胜男连忙将口中的面条儿咽下去,差点没噎死,苦着脸冲伙计连连点头,隔了半晌,才问:“您把我住店的钱告诉我,回头我还给他。”
“嗨,这位爷,您也忒实诚了,不过啊,您那位同伴儿早料到您会有此一问,他说了,查案的一应费用,衙门出。”
“那……那两只冰鉴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哦,你说冰鉴啊,确实是他自个儿出钱买的,没挂衙门的账,他让我跟您说,无论您把他当什么,他一辈子都拿您当朋友,他还说了,您想跟他假撇清,这辈子都没门儿。”伙计尽量模仿崔佑的神色和语气,却更让她尴尬。
徐胜男臊的满脸通红,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嗫嚅着说些感谢的话,深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变态,竟然把这么古怪的话让伙计带给她,还当着一层所有用早膳客人的面,叫她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客官,您哪,也别跟他怄气了,我瞧着他对您不错,别是你们俩有什么误会吧!”伙计喋喋不休的在她耳边念着,吓的她连忙喝完最后一口,甚至来不及咀嚼,就站起来匆匆告辞。
******
苦夏清晨,菩提寺内。
诺大一个菩提寺,依旧是前殿后塔的结构,寺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五层高的佛塔后面便是两排禅房,一边供寺内和尚沙弥居住,一边供香客暂时休息,两边的禅房被密密麻麻的竹墙包绕隔开。
整个寺庙虽然很小,却处处种植着丈许高的苦慈竹,浓翠欲滴,密密扎扎的竹林将后院切割成一条一条神秘幽暗的竹廊,让禅师和一些重要香客的房间,与其余房间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她踏着悠长的石头小道向前走去,竹林林深茂密,最喜生长在土壤肥沃的背阴处,青石板路遍铺苔藓,走起来有些湿润滑溜,道两旁的竹枝疯狂向中间生长,以至于顶部竹叶交织,形成了一条漫长的甬道,仅入口和出口有光。
甬道的尽头便是老禅师的禅房,她轻轻敲门,一个小沙弥拉开门,将她让进房内,只见崔佑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正面对面坐在蒲团上,二人口中念念有词,有说有笑,似乎正打机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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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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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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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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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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