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男心叫不好,这行凶者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二人连忙拨开人群,向涟漪的中间空心处而去。不一会儿功夫,围观花车的众人已经自觉地留出了一大片地方。
核心处正仰面躺着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尸,月白色的土布衣裙背后,悬丝缠绕。徐胜男抬起头看那台花车,只见车底反扎着一根长约8、9寸的铁钉,显然是为了将女尸固定在车上。
“从外表来看,女尸的缝制方式、气味、衣着、眼球等物,都与前两具尸体无异。”徐胜男道。
崔佑将女尸的袖子提起,数着她衣袖胳膊上的悬丝数目,道:“这两日,不良人虽已加强戒备,却因一时之间没有头绪,未能尽快锁定凶嫌,如今加上今日这个,已有三名受害者。”
他沉声道:“这么看来,这很可能是一桩连环杀人案件。”
“凶手竟然在盂兰盆节作案,这一下,整个长安城的每个人都知道了。”
“第一次,平康坊,深夜,妓馆巷内;第二次,平康坊附近,下午,东市凶肆;第三次,平康坊,上午,盂兰盆节。长卿,你有没有发现,凶手越来越高调了!”崔佑低声道。
此话一出,徐胜男禁不住微微发抖,因为她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这么一个高调的凶手,会不会就在现场,细细凝视着每个人看到他的‘杰作’时的反应呢?
这样的想法,让她蓦然回首,眼光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一巡梭,恐惧的、惊慌的、麻木的、兴奋地、猎奇的、淡漠的,一百个人便有一百种表情。
他们的脸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她却无法寻找出一张,同时出现在三个抛尸现场的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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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兰盆节当天,午后,务本坊义庄。
外面是炙热的阳光,与大伙的热情高涨合力炙烤这地面。义庄内,却是罕见的冷寂。
5月以后,义庄内的所有尸首都转移到地窖内,大理寺专门送了两车冰来,藏在地窖内可数年不化。
崔佑、徐胜男、小黑、小轩轩、杜八斤等人一起走进义庄内,一层总共三间房,马仵作和二璇儿分别住在左右两边的耳房内,中间一间原是用来停尸的,现因着天气太热,变成给煤球儿晒太阳的地方。
小黑猫此时已长得半臂长了,圆头圆脑,肉乎乎的腮帮子,亮着雪白的大肚子,四个戴着白手套的肉爪子耷拉在肚皮上。
长长的刀疤早已被白白的腹毛遮盖,看不出来了。
一下子来了这许多陌生的活人,煤球儿立刻翻身起来,打量了众人一番,缓缓踱着步子,跳上了窗台边的一张破旧竹制矮几。再次卧倒。
“想不到你们把煤球儿养的这么好。”徐胜男由衷赞叹,喜不自胜的瞧着煤球儿粉红的小肉垫儿。
“师傅可稀罕煤球了,常常半夜起来给煤球儿喂鱼羹吃,只是他老人家不肯承认。”二璇儿在她身边小声道。
二人相视一笑。
马仵作上前,将平躺在地上的木门拉起来,立刻露出了一条延伸向下的黑黢黢的小道,堪堪够一人踩着木梯向下。
门一打开,便有一股子寒意夹杂着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二璇儿早已适应,丝毫不以为意,他三下两下便溜了下去,点起几根白蜡烛,瞬息便将昏暗无窗的地窖照亮。
众人一一顺着阶梯,小心翼翼的摸下去。
这地窖高十尺左右,地方倒是不小,中间一条一人来宽的甬道,两旁砌了十张土炕。
其中一张最宽的炕边,四周的木桶内镇着冰,白蜡烛台以铜罩子罩住,灯光打在顶上。
炕上盖着白布,白布下似有起伏。
马仵作领着众人走到炕边,掀起白布,只见炕上并排躺着三具女尸。
原本,由于妆容的关系,让这三位苦主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惨白面容,浓浓的胭脂,墨黑上挑的细眉毛,如血的口脂。
各个犹如摄人心魄的艳鬼。
可如今她们都被马仵作卸去了浓墨重彩的妆容,三个女孩儿清秀的面孔顿时显露出来,苍白灰败,唇色紫黑,面孔透着中毒后的黑气,混合着随时间流逝形成的血沉尸瘢。
三人的发际线处,布满了黑色的针孔和密密麻麻的针线,如同一条蜈蚣横亘在额上,在惨淡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尤其诡异难言。
“马仵作,您老先说说吧。”崔佑恭敬道。
马仵作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哎,都是可怜人。”叹罢才道:“先说共同点吧,大家也看到了,三个人都长得很是清秀,年纪都不超过十七岁,且,稳婆瞧了,都是处子之身。”
二璇儿听到这,似乎想问什么是‘处子之身。’看看周围人的神色,便忍住了。
“最奇怪的是,你们看。”马仵作将盖在女尸身上的白色麻布掀起,众人惊讶的发现,三个女孩子的腿部,竟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骨骼的变形。
腿部比一般人纤细很多,几乎和小孩手臂差不多粗细,肌肉均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萎缩。
“她们的身体都有残疾,基本上很难自理。三个女孩都是中毒身亡,服食的毒物为砒霜。”马仵作下了结论。
“死亡时间呢?”
“分别是二十天左右,十天左右,和三天左右。”
徐胜男指着中间一句女尸道:“她的腿上有好多蚊虫叮咬的痕迹,瞧着似乎是生前叮咬的?”
马仵作指着那一个个微微紫红色的小点说道:“的确是生前叮咬的,此女的手掌遍生老茧,恐怕常常用双手扒着地面活动,且此女面黄肌瘦,据老朽推测,可能生前以行乞为生。”
接着,他又指着第三具尸首说道:“这名苦主乃是新死,身量十分的瘦弱,尸体上有明显香烛气味。老朽以为,与菩提寺内的香烛味道很像。”
“马爷,这具女尸本就是在菩提寺发现的,沾染上那里的味道不是很自然吗?”小黑提醒道。
“不,你记得吗?花车是从外面驶进来的,刚进寺内没多久,怎会沾染上香烛气味经久不散?”徐胜男立刻提出了反对。
“这香烛味儿,不都差不多嘛?哪个寺庙不都是一样的,咋能证明就是菩提寺的呢?”杜八斤向来惯会和马仵作唱反调。
“你个大老粗懂得什么?”马仵作叱道,接着不自觉瞟了崔佑一眼,继续:“寿康县主也住在平康坊内,她与那些豪门贵女不同,除了送香油钱,还往菩提寺送一种西域特制的香烛,常年不断的。”
听到‘寿康县主’几个字,徐胜男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唇,道:“这么说尸体已经在菩提寺放了一段时日了……菩提寺旁边不是有一间病坊吗?专门没钱治病的穷苦百姓,这个女孩儿,会不会是凶手从病坊内找到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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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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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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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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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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