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军汉这种人,恶毒,势利,却欺软怕硬,软弱,装腔作势,却又残忍极端。
对于这种人,必须一击致命。
不过,她恐怕自己不知道,她这副模样真是要多吓人便有多吓人,浑似刚从坟头爬出来索命的僵尸,吓得那心狠手辣的蛇眼军汉都连连退了几步。
从他放大的瞳孔中,她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的秘密,被徐胜男猜中了。
周围的女孩儿吓得缩成一团,守城的军汉们目瞪口呆。
他们中,绝大部分是囚犯,有些小偷小摸的,将自己形容成江洋大盗,有些人,所犯的罪行,哪怕是囚犯也会唾弃,比如屠杀亲眷、妻子、丈人和孩子,这些人选择缄默无语,决口不提。
蛇眼军汉便是这样的人,他震惊之后便是异常的恼怒,仿佛恨极了女人,一把抓住一个圆脸杏眼的姑娘,恶狠狠道:“老子让你尝尝厉害。”
那姑娘放声尖叫,双手乱抓,嘶声竭力的哭喊着,划破寂静夜空的声音洞穿人心。
徐胜男的心脏被这哭声一下下抓挠着,暗暗鼓足了勇气,悄悄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扣在手心,粉末的边缘被汗湿的掌心浸染。
她趁势冲到蛇眼军汉跟前,如鬼魅一般向他伸出行若枯槁的双手,手心中猛地升腾起蓝色火焰,那蛇眼军汉的脸险些被火舌舔中,吓的后退一步,恼羞成怒,骂道:“疯女人,你又要搞什么?”
徐胜男双眼一翻,掐指一算,咕哝着说道:“你乃是修罗恶鬼降世,将来必成大事,不过,你一年之内,必须茹素,不得杀生,且决不可近女色,如此这般必能如你所愿,如若不能那么……”
故弄玄虚的一个停顿,如愿听到蛇眼军汉发问:“如若不能,便要怎样?”
问她?笑话?她怎么知道他会怎样?于是信口胡诌道:“如若不能,你心底最恐惧的事情必定会降临到你身上。”
那军汉双手一颤,一把推开圆脸女孩,狠狠揣了两脚,才啐骂道:“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那女孩儿忽然得脱大难,身子有些虚,双腿直打飘,徐胜男生怕那军汉反悔,一把拉过女孩,将众人飞快的塞进马车内。
马倌儿赶着车行了好一会儿,那圆脸女孩才抓着徐胜男的手,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她连忙抽回手,看了女孩一眼。咕哝着:“无妨。”开玩笑,这手上的皮套可不能随便拉扯的。
从现在起,她要进入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角色中,可不能随便说话破功。终于,另一个女孩也忍不住了,她冗长脸,长眉飞眼,显得很是端丽:“您是狂四娘,可预见未来是吧?那您能不能看看,我们这一车人,能不能平平安安活下来。”
徐胜男环顾众女孩,随即闭目不语,她现在实在想不出,如何将这么多女孩子一起救出扬州城,半晌才道:“你们顾好自己,团结些,莫要争风吃醋。”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鸡汤,女孩们因见识过她的“能耐”,都垂首静静听了。
时值深夜,整个扬州城寂然无声,恐是全城宵禁的缘故,一队队叛军在街上巡逻,甲胄霍亮,兵刃簇新,步伐却不甚整齐,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家家户户的老百姓早早熄了灯,试问,当满城金甲的底下尽是牢狱里刚放出来的凶徒,又有哪家女儿、娘子敢在灯下缝补衣衫呢?
当马车再次停下,徐胜男清楚,扬州大都督府到了,所谓扬州三府,便是匡复府、英公府和扬州大都督府。
叛军首领李敬业,此刻正在这大都督府,而崔佑也被他软禁在此处,徐胜男几乎把剩下的所有家当花光了,那马倌儿才答应,将她送进大都督府中,并帮她引荐匡复府上将,扬州大都督李敬业。
当晚,扬州城的天空上,正悬着一弯吴钩,朦胧黯淡的月光映在油窗纸上,徐胜男和女孩们躺在仆妇们专用的大通铺上。
崔佑不知怎么样了,她心中想着,不过不知为何,她并不担心,明玉这么聪明,人这么好,老天定会待他不薄。
原以为自己定会因为担心和紧张而整夜难眠,谁知不一会儿,她竟然打起了呼噜,许是真的累了,呼声还不小。
众女孩也有几个心大的早早睡着,余下的几个睡得浅的,便只好在此起彼伏的呼声中辗转难眠。
******
扬州大都督府,原是一名姓范的盐商府邸,据传是春秋时巨贾范蠡的后人,这姓范的得知了扬州即将被叛军占领的消息,早早便携财资细软和壮硕家丁,举家北上,只留下一个豪奢堪比王府的范宅。
这范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因为范家大娘子嗜酒如命,范老爷便挖了一座深一丈,阔约5亩的硕大地窖,专门储藏各地好酒。
如今,范家走了,好酒带走不少,地窖却带不走,便被李敬业改造成了一座地牢,此刻,崔佑正在其中一间地牢内。
地牢的入口是柴房,如今重兵把守,打开柴房地板上的暗门,顺着铸铁阶梯,一步步摸黑行至一丈来深的地下,就能看到一座一座,暗无天日的地洞。
若你走到最深处的地洞,就能看到地洞之中,盘膝坐着一个身姿笔挺的身影,他的面孔在唯一一根蜡烛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而在他的对面,依稀竟然还有一个庞大肥硕的身影,丝毫不像真人。
走近了细看,才发现那肥硕身影竟是由三颗光头组成,三人长得一模一样,紧紧靠在一起。
“崔佑小子,再出个好主意!叫咱们一起乐呵乐呵!”其中一个光头恳求道。
崔佑对三人竟混不理睬,只静静合目休养生息。
“喂!崔小子!”又一个光头不耐道。
“你们安静点,我睡醒了再陪你们玩耍!”崔佑暗暗叫苦,只怪他自己不好,实在太过聪明,一路上竟惹得三个怪人对他的点子青睐有加,深觉和他在一起很有意思,如今竟然非要跟着他蹲大牢。
有这三个高手环伺在旁,叫他如何杀出去。
哎,早知道就一直扮高冷好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大理寺混迹了大半年,徐胜男已然习惯了早起早睡的生活,这不,天刚蒙蒙亮,她就蹲到了马厩门口。
“力哥,力哥,你不是说好了帮我引荐李大都督的吗?”徐胜男佝偻着背,突然出现在那收了她钱的马倌儿面前。
那马倌儿睡眼惺忪间,陡然看到一张纸扎人般的面孔,吓得险些尿出来。
“呸,你这口老棺材要死啊!一大早的,突然冒出来!想吓死人哪!”马倌儿满口骂骂咧咧,不耐烦的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徐胜男救人心切,只好陪笑:“力哥,您帮帮我,我只要见着了大都督,定能得他赏赐,到时候跟你五五开。”
那马倌儿一脸的嫌恶与狐疑:“少跟爷套近乎,就凭你?也想见正主儿?我告儿你,你给我的那两个子儿,也就够爷把你安排进来的,想见大都督?就把你的棺材本儿拿出来!”说着便伸手摊在徐胜男面前。
她总算看出来了,这马倌儿根本没有门路帮她,也怪她大意了,此时身边一点值钱的玩意儿也没有,对这种人,博同情乞怜是不管用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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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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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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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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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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