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男听到最后一句,一阵脸热,假作被他说服道:“这样,马爷,您把毒酒调出来,我瞧瞧,这总可以吧。”
一盏茶时间不到,一杯足以致人于死地的川乌葡萄佳酿摆在了徐胜男的面前。
“马爷,这里面川乌的计量是怎么算出来的?”徐胜男谨慎的摇晃着花瓣高足杯问道。
“普通人的致死量,大概需要这么多川乌,以代王李弘的芙蓉杯中残留的川乌与残酒的比例来看,略低于普通人的致死量,老朽调的这杯,是根据杀死代王的量调制而成。”马仵作将一张黄麻纸上的川乌粉末,与芙蓉高足杯一起推到徐胜男面前。
“马爷您做事果然有理有据,比旁人想的多!”徐胜男讲那杯毒酒端起来,细细端详。“葡萄酒呈血琥珀色泽,比较清透,这一杯毒酒颜色略深,不够透亮,是吧?”
“以老朽所见,若不是两杯放在一起对比,差别并不明显。”
“嗯!”徐胜男缓缓道,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端起毒酒,舌尖轻舔酒液,小小抿了一口。”
“徐寺正……”马仵作整个傻眼,动作比脑子转的快,劈手打翻毒酒杯,震惊的指着徐胜男道“你……快,快把这碗绿豆汤喝下去。”
徐胜男本不以为意,喉咙却一下子火热起来,这才连忙端起绿豆汤,咕咚咕咚几口喝干了,才觉得火烧火燎般的感觉略略缓解,喉咙和胃部略略清润了些。
“再喝一碗绿豆汤。”马仵作连连相劝。
“这么说,绿豆可解川乌之毒?”徐胜男突如睁大双眼,紧紧握住马仵作干瘦有力的双手。
“是啊,不过这么大剂量的川乌,需要先催吐,再及时大量服用绿豆汤清热毒,促排泄,这才能保住一条性命,之后慢慢调理,才不至于留热毒的病根儿。”马仵作皱着眉头娓娓道来。
“马爷,您敢信吗?昨晚代王殒命之时,解药绿豆汤就在宴席之上!”徐胜男震惊不已。
马仵作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哎,谁能抗得过命啊!当时若有人知道他中的是川乌毒,能及时救治,此刻的代王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好半晌,两人都没说话,马仵作年纪已过六十,自是暗叹命运弄人,她满脑子想的却是,“世上之事怎有这等巧法?”
“对了,徐寺正,方才你尝了这川乌毒酒,怎么样?川乌的辛甘口感是否能被葡萄酒压过去?”
徐胜男这才想起自己尝毒酒的初衷,忙道:“马爷,你说奇怪不?虽然这葡萄酒是陈酿,比普通的味道浓重刺激不少,可川乌的怪味儿压也压不住,一尝就知道不对劲!”
“会不会?是徐寺正您的舌头比常人敏锐……”马仵作说着,捋了捋下颚上没剩几根的胡须,试探道:“对了,您不是说代王昨晚喝的酩酊大醉,走路都不大稳当了?俗话说饱食不知味,酒喝多了,许是舌头不大灵光了?”
“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这应当算是两处疑点了!”她走笔如飞,在素笺上速速记录:疑点一,为何解药绿豆汤也在席间,疑点二,为何代王没尝出川乌的味道。
手中的花瓣高足绞丝金杯,在始终高烧的白烛光中流光溢彩,那芙蓉花累累垂垂,在杯壁上开的极是热闹,徐胜男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捏着杯子,静静的等待着。
“您还在想代王手指上的芙蓉花印记吗?”马仵作一见便知。
“是啊,马爷您瞧,我都捏了这么久了,您一盏滚茶都喝完了,我的手上还没有留下印痕呢?”徐胜男盯着自己的手指,困惑道。
马仵作走到代王尸身旁,将他的手拿起来细看,只见这手虽然是男人的,手指手背却如冷奴一般,白腻细润。
他略带轻嘲的笑道:“徐寺正,代王可真是养尊处优的主儿,手是豆腐做的,不像你,做惯了事情,手指头没这么嫩,压不住印子,有什么法子呢?”
徐胜男也哈哈大笑,心里却还是觉得稀奇,她好歹是个少女,手掌心又没有人皮面具,平日里既不干粗活儿,也极少骑马,不过执笔阅卷罢了,手指照理不会比代王一个大男人粗糙才对啊?
心到手到,又将这一处疑点记录下来,这一处,旁人不懂,崔佑不应该不知道,思及此,脸又热了。
万杰厅内,一两只苍蝇嗡嗡乱飞,时隔一天,香气扑鼻的珍馐美味已经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馊味儿,马仵作和徐胜男一起,将昨晚的左右食物、器皿、汤饮等物一一验看。
忙了几个时辰,才将所有入口之物检验完毕,答案十分的简单直接。
没有毒,每一样都没有毒,包括昨晚璐王李贤那只精致成套的芙蓉金酒壶,和李贤斟给自己的那杯葡萄佳酿,里面都没有哪怕一点点川乌头的痕迹。
这一老一小同时长出一口气,有一下没一下的锤着早已微酸的后腰。
二人相视一笑,马仵作尽量压低了声音,叹道:“凶手瞧来只是针对代王一人哪,并未将川乌下在酒壶里。”顿了顿,他又谨慎的道:“只是不知道,凶手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毒?依您看,昨晚凶手有机会下手吗?”
有些话,人人皆知却不能说破,有些人,清清楚楚却不敢点透。
徐胜男岂能不知道马仵作的避忌,也缓缓道:“我昨晚一直盯着代王的一举一动,若非他自己抽中酒令,点到璐王,他们兄弟原没有机会对饮,且璐王倒酒时,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她回忆着,画面慢慢回放,李贤听说哥哥要与他对饮,显然愣了一下,待李弘踉跄的向他走来,这才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他既没有拿袖子遮挡,酒壶上也没有任何机关,搜身时也并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药粉,真是奇了。
“会不会是那只芙蓉杯盏内,早已放好了川乌头。”马仵作提示道。
“餐食用具都是代王府的,端上宴席之前都是经过验看、试毒的,若想下毒,只有席间才有机会,可提出玩那‘四书玉烛’酒令的是代王本人,提出与璐王对饮的也是代王本人,璐王又怎么会提前洞悉先机,下毒以待呢?”徐胜男一时嘴瓢,还是将璐王的名讳说了出来。
马仵作仍故作不知,摇头晃脑道:“看似不可能,却也是唯一一种可能了!”
徐胜男又在素笺上记下疑点一个。
眼看距离崔佑所说的大理寺众人集合汇总的时间已近,二人同往书房走去。
“马爷,那自缢……的内监的尸首,您验看过了吗?”
“这……我正要向您禀报呢!有个不起眼的事儿,跟此案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一起盗窃案。”马仵作迟疑着答道。
“盗窃案?什么盗窃案?”
“就是一个香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不是寻常锦袋里装些香草的那种,而是银质嵌金丝的球儿,两层的,内层焚香,下面沉坠坠的,任外层的银球儿怎么转,里面的香都不会洒出来,做工很是精巧,不像寻常能买到的货色。”
“哦。”她恍然道“我也注意到过,就因为这个香囊里焚的香,气味独特,狂四娘尸首也有同样的味道,这才锁定了那位公公。”
马仵作摇摇头,道:“那只香囊,不知自缢的公公那儿有,我验看代王尸体时,也发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代王身边的这只香囊,今天再看,已经被人偷走了!”
“什么?你是说,有人穿过府兵重重看守,悄悄接近了代王的尸体,只为偷走一只香囊?”
马仵作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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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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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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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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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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