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徐胜男顿时老脸一红,想着如何婉拒,吱吱呜呜道“老夫……老夫我……属下……贱内她不许我时常外宿。”
崔佑眼风扫过,略带戏谑道:“长卿惧内,我倒是早有耳闻,可此事牵涉甚广,不便在此明言,且凶宅一事,你侦办的如何了?”
此话一出,她顿时哑口无言,面露赧然,心怀愧疚。
凶宅啊,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有呢。
既然上司发了话,她也只好勉为其难了,不过,‘今晚跟我回家’这种话,对她这么一个可以当他爹的“老人家”说出来,也实在有些太暧昧、太不妥了。
她面孔发热,偷眼去瞧立在四角飞檐亭内休息的崔佑,他也回望她一眼,眼中竟然依稀透着温柔缱绻。
真是的!
究竟是他风流自赏、眼带桃花?还是她自作多情、少女怀春啊?难道说这家伙真的有断袖之癖,还独独钟情年上的大叔?
而且为何她总是忘记,他也是女帝的面首这回事。
这么说,崔佑竟然是个男女通吃,独宠年上的双?
返回大理寺,众人如倦鸟归巢般聒噪一阵,便都各司其职,忙碌起来,直至日薄西山,斜晖脉脉,方告一段落。
因为,执掌大理寺的崔寺卿,破天荒的,准时下班了。
临走前,他还特地踱至徐胜男身边,很自然的说道:“长卿,一起走吧,该回去了。”
就这样,徐胜男沐浴着大理寺突然安静的空气,承受着同僚们充满困惑的眼神,强忍着隔空射来的嫉妒的小冷箭,外加小轩轩痛彻心扉的无声质问。
她大义凛然的,跟着崔佑和小黑,踏上了通往崔宅的车辇。
这车辇仿时兴的胡人风情而制,二仆驾驭双马,紫金顶双车辕,外罩酵茶色流苏罗帐配同色琉璃,内铺猩红波斯精制厚绒毯,乃是崔佑这个级别官员所能拥有的顶级配置。
不用说,以他只穿藏青色的个性,此颜色喧嚣、设计堂皇的车辇,必定又是圣上所赐。
“好久没见过夕阳了!”徐胜男掀起车帘,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欣然感慨。
言下之意,往常这时,她都在大理寺加班呢!
崔佑轻哼一声,闲闲道:“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长卿若喜欢,我倒是可以让你直接见到每日的朝阳。”
跟上司抱怨加班是吧,信不信我让你通宵加班。
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徐胜男撇撇嘴,不再吭声。
再临崔宅,因太阳尚未落山,天光正好,大大消解了凶宅的不祥感。
车辇照例自西角门进入,换了轿子,方进垂花门,两边的抄手游廊外,沿墙杂栽着红梅与腊梅,其时花期未尽,暗香袅袅,在风中若隐若现。
哑仆匆匆经过,行礼避让,徐胜男指着前方小院中的一口井,纳罕道:“崔寺卿,你家为何挖了那么多口井啊?粗粗算下来,竟有十个之多。”
崔佑纠正她:“是十二个,虽然确实很多,但也有其方便之处。”
“是啊是啊,不论是做饭还是洗澡,都很方便呢,尤其是洗澡。”小黑说着,享受的眯起眼睛咧嘴笑了。
徐胜男故意落在后面,正要开口问,谁知崔佑指着头顶上方一块诺大的牌匾说道:“咱们到了。”
这牌匾上书“布萨堂”三个大字,推门进去,扑鼻而来的线香气息,却不见一星一点灯烛,想来是常年香火不断,以至于气味渗入墙壁地隙的缘故。
这布萨堂正前方,端坐着一个顶天立地的观音像,法相庄严,双目微合,正悲悯的俯瞰着碌碌众生。
崔佑见她向观音像十分虔诚的拜了一拜,口中默默诵念,等她站定,才道:“你可知布萨为何意?”
见她困惑的摇头,他开口解释:“布萨、课诵、安居等,乃是佛寺内众僧尼的日常功课,其中,布萨每月举行两次,由高僧向其他僧众重申清规戒律,其余僧众进行自查、自省、自纠。”
“啊,明白了,就是一个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活动。”徐胜男点头受教,崔佑微微一笑,道:“你总结的不错,此处,就是薛锦峦为了‘自我批评’‘消除业障’特意营建的。”
“他犯了什么禁忌?难不成是色戒?”她脱口而出。
崔佑当然知道她的言外之意,薛锦峦假扮有德高僧,名曰给女帝讲经,实则与女帝私会,只是这话,当着崔佑的面说出来,到底僭越。
谁知,他却丝毫不以为意,递给她一张纸,说:“你看看吧,这就是薛锦峦的业障。”
出乎她的意料,这张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没想到,我误解了薛锦峦,他本人犯下的错一张纸就能写完,试问芸芸众生,谁能保证一辈子犯得错未满一张素笺呢?”
徐胜男的感慨发自肺腑,语气老气横秋。
崔佑噗嗤一笑,一把拉她从蒲团上站起来,指着一个半人高,两臂长,半臂宽的四角飞檐挑空焚香大铜鼎道:“谁跟你说只有一张纸了,其余的罪孽写下来便烧了,此刻都烧成灰了!”
徐胜男盯着满满一大鼎的纸灰,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
心道:薛锦峦啊薛锦峦,要我说你什么好呀,也不知是该夸你擅长自省呢?还是该骂你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展开薛锦峦的自我检讨,只见上面写着稀疏数行小楷:
我一生坏事做尽,却只觉愧对佛祖,不觉愧对苍生。
只一人始终令我意难平,他从未负我,却因我而死,还令我与她结缘。
正所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徐胜男看罢,仍觉摸不着头脑,问道:“这是何意,与仙游紫又有什么关系?”
见她性急,探头探脑的坐不住,崔佑微蹙双眉,斟了一杯常州进上的紫笋茶给她。
训诫道:“长卿,你在用膳、穿衣等不紧要处如此从容,每逢紧要时刻却偏沉不住气,想你已过不惑之年,怎的这点道理都参悟不透!”
“您教训的是!”徐胜男心中不服,却不得不低头。
“一个月前,我为堪破凶宅内情,几乎将整个宅邸翻过来,这才在焚香巨鼎中发现端倪,原来里面只有少量香灰,大部分都是纸灰,而纸上的内容,正是薛锦峦在神明面前,自呈的罪状。于是便命人将未曾燃尽的纸片寻出,发现有很多重复的内容,我将其拼凑起来,才大致有了整件事的轮廓。”
于是,徐胜男在崔佑家中的布萨堂内,听到了一桩关于三十年前‘四京第一奇毒’的旧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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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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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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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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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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