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而来,鸡鸣而散,是为鬼市。
每到风雨如晦的夜,周围就有坊间居民反映,或见鬼火星罗棋布,或闻鬼声夜吟喧嚷。
这些传说呢,徐胜男是不信的,什么鬼市,不过是小商小贩为了生计,半夜摆摊卖货而已。
之所以不选白天,偏偏选在三更半夜出摊儿,不过为避开二更夜巡,图一个不用缴房租、不必纳税罢了。
三更刚过,徐胜男独自一人出现在鬼市入口。
幽幽的红灯笼,点点的白蜡烛,光影临风摇曳,衬的摊位老板一个个眼窝深陷,面容枯槁,发量稀少。
这就是经常熬夜的下场。
逛鬼市,千万莫穿新衣。
否则,你的衣袖,就会像徐胜男的一样,时刻冒着被小摊小贩扯破的危险。
“这位爷,瞧瞧,上好的鲛人泪,还是夜光的。”一个小贩神秘兮兮的扯着徐胜男,手持一个萤火虫琥珀,硬充夜明珠。见徐胜男不理会,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绿石头献宝:“大爷不喜欢啊,还有波斯绿松石。”
这边刚脱身,又被跨国人口贩子阻住了,就见他口沫横飞的唱道:“比大象莽牛还壮硕的昆仑奴,比田螺姑娘还能干的新罗婢,大爷有没有兴趣!”
徐胜男左右穿梭,前脚刚躲过人牙子,后脚就被被一只鹰爪般的大手逮住,这神婆顶着醒目的鹰钩鼻,阴恻恻笑道:“大爷,魇镇、下蛊、打小人,了解一下!”
这,就是长安鬼市,有上古瑰宝、万国奇珍,还有巫医、神棍、人牙子、老鸨子,不只如此,鬼市上还有末流的杀手,自称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豪侠。
据说有个所谓‘豪侠’将一个圆滚滚、血淋淋的袋子交给雇主,另索取一笔跑路费,雇主二话没说给了钱,哆哆嗦嗦打开袋子一瞧,袋里并非仇人脑袋,而是一个猪头,正对他翻着嘲弄的白眼。
徐胜男打8、9岁起,就常跟父亲一道来,她直奔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臊眉耷眼的马脸老头儿,穿一身破道袍。
他年轻时,曾跟着一个老道学了些烹炼外丹的秘术,对金石毒药颇有研究,后来老道嫌他心术不正,将他撵下山,他便在鬼市里支了个摊,赚些营生。
那马脸老头儿见徐胜男过来,微睁开眼睛,道:“怎么着?徐爷还活着呢!”
徐胜男知道他一向如此,便学了父亲口吻,没好气的答了一句:“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二人哈哈大笑,徐胜男开门见山,将一个小纸包递过去,恭敬道:“马老爷子,您给瞧瞧,这里边都有什么?”
马道爷打开纸包,见里面是些紫色的粉末儿,烛光里泛着幽幽的珠光。
他看了半晌,闻了又闻,掏出家伙,叮铃哐啷摆弄一阵,方才盖棺定论:“毒药,很毒很毒,小半个指甲盖大小就能使人致命。”
徐胜男浮现出父亲的死状,死死咬着下唇,眉头紧锁。
马道爷接着道:“这位毒叫做仙游紫,里边有本地的鹤顶红、云南的雪上一支蒿,西域的蛇、蝎、蜘蛛、守宫四毒虫,要集齐这几样,可不容易!”
徐胜男忙问:“那依您看,谁能制出这样的毒?”
马道爷却不答话,捧着纸包,如获至宝的赞道:“这鹤顶红吃下去,往往不能速死,雪上一支蒿可加快毒发速度,四毒虫相互配合,可使人临死前产生飘然若仙的幻觉,甚至面带诡异微笑而亡,是以被人唤做‘仙游紫’。”
“制毒之人真乃奇才,这一味小小药丸,竟包含金石、药草、毒虫、异兽,可谓集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灵犀,层次丰富,配合精妙。不愧是居家旅行、自杀灭口的必备良药!”马道爷摇头晃脑。
接着压低了声音,速速说道:“能制出这种毒的,据我所知,只有两处,一处是‘如意斋’,另一处便是天后的‘明空内卫’了。”
如意斋名声在外,她多少听过,可后面这个是?
徐胜男正要开口问什么是“明空内卫”,肩膀便被重重拍了一下。
一回头,竟是小黑,他粲然一笑,亮白的牙齿直晃眼。
“徐公,你来鬼市买什么呀?”小黑憨笑着问。
“小黑你又来买什么呀?”她反问他,一只手伸背后对着马道爷摊开来,马道爷立刻会意将毒药纸包塞在她手中。
小黑大咧咧提溜起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道:“这不,才买了只童子鸡,说是胡椒和蜈蚣喂大的,阳气特别旺,最适合辟邪镇宅!”
“辟邪镇宅?崔寺卿府上出了什么事情吗?”徐胜男诧异道。
“嗨,这也不是啥秘密了,崔寺卿的御赐宅子,凶的很,一到夜里就不安生,不是听到女人半夜哭,就是呜呜咽咽的吹笙箫,崔寺卿又不能搬出去,只能让我买只大公鸡硬抗。”小黑满不在乎的笑道。
三更半夜,听着怪吓人的。
敢情上回提了一嘴的凶宅,竟是真的,怪不得崔佑非要到自己家蹭饭蹭睡,原来是这么回事,崔寺卿真不容易。
“小黑,你胆子可真大!住凶宅也不怕……”令她由衷佩服。
“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黑把胸脯拍的砰砰响,早就忘了问徐胜男为啥来鬼市了。
二人寻了一处馄饨摊儿,坐下来,徐胜男要了一碗,小黑要了三碗。
不一会四只大碗上了桌,一个个小馄饨皮薄肉鲜,半透明的羽衣裹着粉嫩的馅儿,翩翩的浮在热腾腾的豚骨汤里,混着咸脆的芥菜丁、清脆的香菜末,一口一个,那叫一个美。
她吃了一半,才发现,出摊儿的竟然是吴大娘,便问:“大娘,您不是腿脚不灵光嘛,怎么亲自出山了,我说今儿的小馄饨怎么这么鲜呢?”
谁知,吴大娘一点没有往日的爽朗,反而强笑道:“哎,往常都是他们爷儿俩出来的,今儿也是怪,我那个没出息的虎儿,不知野到哪儿去了,一天不见人,我汉子找到现在也没寻见。”
听罢,她连忙安慰了吴大娘几句,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虎儿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毕竟他是吴大娘两口子唯一的老来子。
临走前,除了留下找的零钱,徐胜男还留了一句话:“吴大娘,虎儿这么个大小伙子,出不了事的,若明儿还不回来,你上徐宅递信儿给我,我也帮着一道寻寻。”
吴大娘忙不迭的谢了,面上却还是愁云笼罩。
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吴大娘和大部分长安老乡一样,人实在,立身全靠一双手,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求人,第三日一早才求告到徐宅门房廖二家的那里。
徐胜男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得了信儿,立即起身备马,找到不良帅杜八斤。
上回血刃案,就是他发现贺屠户家的木架子上有字。
杜八斤是个精干爽快的小个子,听徐胜男介绍了一下虎儿的情况,面色越来越难看。
听到最后,他沉声道:“徐寺正,此事并不简单,这十几日来,已接到不下十起类似的失踪案了。”
说罢,杜八斤将几叠报案记录递到她手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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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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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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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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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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