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103：淹没（1）

　　1

　　“治安法追捕令第24条是怎么说的？”贝里恩背着手，问护卫队的骑士大队长。

　　“对待擅闯城市的魔物应尽快抓捕，必要时需就地格杀，以尽可能减少损失，”大队长严肃道，“在抓捕过程中，一切行动应以市民安全为首要目标。”

　　说到这里，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伤到了布莱恩，而且还是故意为之。

　　“嗯，很好。”贝里恩又问，“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他是擅闯的魔物吗？你是怎么判断的？”

　　大队长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那只红龙是医疗队连夜从沙漠里抢救回来的英雄，他从魔王梦罗克的手里救下整整二十三人。”贝里恩的声音里已有明显的怒意，“你们就这么对待他？”

　　“但是那种情况下，他的确有可能会危害到城市安全！”大队长又说。

　　“他只是想飞走，他没想伤害任何人。”布莱恩捂着肩膀说，“红龙一族象征生命束缚者，他们只带来生命和希望。”

　　大队长不说话了，一直以跪拜礼的姿势跪着，静静地等候处罚。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看出了贝里恩和这只小老虎是一条心的，这种时候再替自己解释只会惹怒国王。

　　贝里恩看了布莱恩一眼，又看向大队长。

　　布莱恩半边身体都是血，但他还是没有拔下箭矢处理伤口。

　　他需要这样剧烈的疼痛，这能让他的大脑暂时没有功夫去想其他事情。

　　“而且，你还射伤了他...这可如何是好啊...”贝里恩顿了顿，似乎做了一个很重要决定，他朝着布莱恩一扬手，说：“他可是海家族最后的血脉了。”

　　仿佛平地一声雷，布莱恩感觉自己的脑袋炸了。

　　他不明白贝里恩为什么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公开自己的身份，好在街道上空无一人，贝里恩的声音不大，应该只有护卫队的几人听清。

　　静了许久，贝里恩叹了口气，说：“罢了，你也只是秉公执法，你并不知情。”

　　大队长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开了，他微微颔首，说：“我感到十分抱歉，陛下，我愿意承担过错。”

　　“给你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带你的队伍去挨家挨户去敲门，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今天的事情给我压下去。这里是主城区，几乎没有凡人，事情应该会容易的多。”贝里恩随意地一摆手，遣散了护卫队，又朝布莱恩招招手，“你过来，跟我走一趟。”

　　贝里恩说完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走了几步便停住，回头一望，果不其然布莱恩还站在原地。

　　贝里恩一挑眉，狡猾地说：“你爹留给你的钱你不要了？”

　　布莱恩闻言顿时心念一动，腿脚也只能跟着动起来，跟上了贝里恩。

　　贝里恩看他血呼啦茬的，又说：“回去后自己先收拾一下，别吓着办过继手续的人。”

　　一名专门为国王提供一对一服务的卡普拉男仆已在不远处等候多时，他熟练地开启传送之阵，迎接贝里恩和布莱恩。

　　这名男仆开启传送之阵时并没有用蓝色魔力矿石，说明他身上带了海豹宝宝的精魄...海豹宝宝的精魄可以让冒险家不用消耗蓝色魔力矿石...布莱恩这样想着。

　　他需要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分神。

　　2

　　回到普隆德拉后，贝里恩命人治好了布莱恩，又给他临时开了一间套间洗澡。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布莱恩发现床上多了一套二转牧师的职业服。

　　布莱恩：“……”

　　他大概明白贝里恩的意思了。

　　布莱恩在微信上对克里斯说：发生了一些意外，贝里恩来接走了我。

　　克里斯回：我买早饭的时候听到动静就联系了亚力克，贝里恩应该是他喊来的。

　　布莱恩：谢谢你。

　　克里斯：毕竟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布莱恩叹了口气，又说：贝里恩直接给我了一套牧师的职业服，我猜我可能不用参加正式考试了...

　　克里斯：你值得的。

　　布莱恩穿上牧师的职业服，大小正好，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这让他不禁开始好奇，贝里恩到底知道他多少事情？

　　离开套间，走廊上一股栀子花的香味，熏香的人工合成痕迹很明显，但调香足够高级，布莱恩很喜欢这个味道，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还记得小的时候，略尔得带他去扫墓，他便买了两束栀子花，因为栀子花的话语是“坚强永恒的爱，一生的守候”，它可以代表自己的母亲，而时间告诉他，它也能代表父亲。他们都做到了。

　　事隔境迁，栀子花依旧是他最喜欢的花，每次只要闻到这个味道，他就能想起父母。

　　他来到空无一人的大堂，贝里恩早已在吧台等候，他旁边还有一位布莱恩未曾见过的中年男人。

　　他们看起来聊得很融洽，布莱恩轻唤道：“国王陛下。”

　　“你收拾好啦，衣服还挺合身。”贝里恩说。

　　“嗯，很合身。”布莱恩试探性地问：“我现在是牧师了，是吗？”

　　“当然！如果你不是牧师，你为什么会穿牧师的职业服？要知道每套牧师职业服都有自己的编号和对应的冒险家，这件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贝里恩又向他介绍，“这位是摩先生。”

　　摩先生看着布莱恩，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说：“您就是布莱恩啊，已经长这么大啦。”

　　“摩先生好，”布莱恩和他握手，“我们之前见过吗？”

　　“我是卢恩国王的贴身附庸，当年我在暗处帮海家族办了一些事，您可能不知道。”摩先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是您母亲关照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的东西。”

　　他从外套的贴胸内兜里拿出来一个紫皮鹿绒束口袋，小心地用双手递给布莱恩。

　　“这是什么？”布莱恩忍不住问。

　　“这是您父亲当年向她求婚用的婚戒，孩子。”摩先生的语气温柔，多少又带着些无奈，“当年蕾拉拒绝了略尔得后，略尔得便将戒指扔了，但蕾拉又偷偷捡了回来，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她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提前将它交给我。”

　　布莱恩沉默地打开束口袋，里面是个雕纹细巧的戒指盒。

　　他不用再继续打开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他知道，母亲拒绝了父亲，因为观念的冲突，母亲坚持要独自抚养小布莱恩，直到她死去。

　　她也许一直爱着略尔得、又或许是想要得到略尔得的理解、也可能是希望给略尔得保留再一次求婚的机会......不管什么原因，她偷偷捡回戒指，一直带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只是，这枚戒指除了给身为后人的布莱恩诉说故事之外，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谢谢你。”

　　布莱恩小心地收好束口袋，嗅着空气中栀子花熏香的气味，他知道略尔得和蕾拉从未走远。

　　“走吧，办手续去。”贝里恩合时宜地打断了布莱恩的悲恸情绪，“那笔遗产我一直让人周转着，钱生钱利滚利，今天先转移到你名下，暂时取不出来，你要用的话七天后联系委托人。”

　　3

　　就这样，布莱恩跟着贝里恩和摩去办了过户，接着便拿到了他可能几辈子都赚不到的一比巨额遗产。

　　直到回到家中，布莱恩整个人还都是恍惚的。他在床上躺了一小时，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看来自己这辈子不管再怎么努力，也不如祖上几代积德来的管用，他想。

　　看看书吧。

　　布莱恩坐到书桌上，翻开了早就准备好的二转牧师手册。

　　他这一学就是5天，学会了3个基本技能，稍微练了一下，已经勉强能放了。

　　看来2转技能也不过如此。

　　那本牧师手册终于被合上，兰彻斯他们也终于从梦罗克回来了。

　　“玩的开心吗？”布莱恩靠在直通玄关的走廊上，晃了晃手册，有些得意地说：“我现在是二转牧师了~”

　　“你不用考试了？”比格斯问。

　　“嗯，似乎是这样。”布莱恩说。

　　“有人来看你了。”兰彻斯说。

　　“嗯？”

　　比格斯实在太高大了，布莱恩只能边往前边张望，直到瞧见了橙色的毛发他才确定来者是何人。

　　布莱恩朝他腼腆地笑笑：“柚子哥。”

　　柚子脱鞋的动作一顿，嘴角漏出一丝难以掩藏的笑意，他换上拖鞋，说：“我听说——”

　　说话时他撇了克里斯一眼，克里斯微微摇了摇头，他会意，一转话风道：“你们队伍里空位很多？”

　　布莱恩点点头，说：“是啊。”

　　柚子的手上还戴着半指手套，他指指自己，眼神里带着些询问的意味，依旧不爱说话。

　　“你也想加入我们？”布莱恩确认性的问。

　　“嗯。”柚点头。

　　“好啊，”布莱恩道，“那你和兰彻斯住一间吧。”

　　柚子想了想，点头。

　　布莱恩给他拿了个苹果，问：“柚子哥，你几岁啦？”

　　“26。”

　　“嗷，他比你大四岁。”布莱恩指指兰彻斯，“你们要和平共处哦。”

　　柚子长着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看着年轻，但眉目里却透着一股老成。

　　“我过几天再住，行李和手续。”柚子简短地说，“今天先看看。”

　　布莱恩做了个迎宾手势，示意他随意。

　　柚子随意转了转，看看厨房，看看阳台，看看兰彻斯的卧室，最后转到了布莱恩房间里，坐在床沿上。

　　“？”布莱恩合上书，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怎么啦？”

　　柚子微微皱眉，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这么大个活人不见了你看不见吗？

　　“我最近三个月接不了任务，”柚子说，“我在准备三转的考试。”

　　“啊？你不是三转？”布莱恩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是三转！”

　　“我只是自学了一些三转的技能，”柚子说，“我才26岁，很少有人能在30前三转。”

　　“兰彻斯啊。”布莱恩说。

　　“他很强，非常强，能挤进前1%的那种。”柚子说，“你不能以自身的标准来衡量别人的强弱，那样的话90%的人在你面前都成了弱鸡。”

　　“唔...”

　　布莱恩完全不觉得自己很强，尤其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在他体验了那么多次的无能为力后。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忽然响起了一个人，说：“这么说起来，我二哥真的好厉害，他23岁的时候就三转了。”

　　柚子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震，又很自然地看向别处，附和道：“嗯，很厉害了。”

　　“我今年21岁了，才刚刚二转，”布莱恩叹气道，“而且还是国王送的二转，我现在这状态去参加二转考试八成要挂。”

　　柚沉默小会儿，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顺手摸了摸床头的红龙娃娃。

　　柚的这个动作让布莱恩立刻浑身不自在起来，他挠着脖子弓着背，撇着嘴不耐烦地转头看向厕所，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在逃避，他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柚子感觉很不妙，赶紧停下试探，坐回布莱恩身边挡住了那个红龙娃娃。

　　天开始灰了起来，布莱恩侧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看见雨水挂上落地窗，水帘一层又一层的往下淌，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唔，好像快下雨了。”柚顺着布莱恩的视线望去，起身去关上窗户，又问：“你为什么总爱叫我哥？你也经常这么叫别人吗？”

　　“嗯？我有吗？”布莱恩的思绪被拉回来了回来。

　　“你一直叫我柚子哥。”

　　“可能因为你看起来特别沉稳可靠吧...”布莱恩笑笑，“除了亲生哥哥，我还没有叫过别人哥。”

　　柚闻言失声笑了出来，平时的冰山脸都化了，他又带点试探性地问：“那以后你只认我一个哥，我尽我所能保你平安，可以吗？”

　　布莱恩笑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么不划算的交易？”

　　“有么？”

　　柚子摸摸布莱恩的老虎脑袋。

　　“我觉得这是世上最值得的交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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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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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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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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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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