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夜离的脸上散去了平日的温润,眸光阴冷骇人:“方才,你不是和公仪澈出去的吧?你去找了他?”
锦鸢知晓夜离对温晔的态度,垂了垂眸,矢口否认道:“没有。”
“没有?梨落刚才回来不久,为何又跑了出去,还这般巧,偏偏遇上了他?”夜离语气冰冷,一字一顿,“难道,不是因为跟着你,才找到了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好。”夜离眸中的寒光更甚,“那你不知道青丘的态度吗?你不知道这些年他费尽心机地找你,将那些和你相似的人,都一一赶尽杀绝了吗?”
话音刚落,锦鸢突然颤抖了几下,身体也有些站不稳。
夜离登时意识到了什么,不顾她的阻拦,猛地撩开了她的衣袖。
白术也心头一紧,看了过来。
在那红色的血莲咒印上,第六瓣莲瓣已经若隐若现。
“这血莲咒印……近五十年都不曾发作了,是什么时候……”白术急道。
夜离的指尖抵着锦鸢的肌肤,将灵力缓缓渡给她,可不到半晌,锦鸢却轻轻推开了他:“不必忧心,我能压制。”
夜离怔松了片刻,眉心紧锁:“你也看到了,你接近他,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够了!”
锦鸢冷冷打断了夜离。
“夜离,若非你当初篡改我的记忆,让我将六百年前的事情通通忘了干净,那时,我又如何会认不出他!”
夜离瞳孔一震:“你……你都知道了?”
锦鸢道:“是,我知道!六百年前你就骗我!还悄悄将我的感情,都投射到了你的身上!若非他就是当初那只狐狸,若非我留在他身上的翎羽保留了当时的记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殿下,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当年我并不知他的身份,又见他与魔族的人混在一起,我以为他和血魔宫的人一样,对你别有所图……”
夜离大惊失色,语气带了几分乞求,“殿下,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你利用我,踩着他们血肉,一步步登上云梦泽神官长的位置,可你还不满足,戏弄我的感情,又攀上我姐姐,主宰整个云梦泽,却回头来对我装深情。”
锦鸢声音低沉,语气凌厉,“你说你想保护我,但到头来,你在乎的始终都是你自己罢了。”
夜离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冷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殿下,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看我的吗……可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夜离的神色染上了几分偏执:“我答应与玉鹤成婚,是因为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她威胁我,要向族中揭发你的身世。我不得已,才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我又几曾负你?!”
“我除掉那些迂腐的长老,一步步爬上云梦泽最高的位置……我一心,只是想保住你……稳住你在云梦泽的地位!”
锦鸢眸光一闪:“所以……当年云梦泽遭血魔宫入侵,是你勾结了他们……?!”
“不是我。也可以说,不止是我。”夜离顿了顿,又道,“是玉鹤想借血魔宫之手,将你赶出云梦泽。所以,我将计就计,开出了他们更心动的条件,趁机除掉了她。”
锦鸢猛地望向夜离,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惧怕的寒意。
“你……你怎么能……”
夜离接着道:“殿下,你知道你当年入了流火阵,是如何活下来的吗?是先女君……她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才将你救了回来……我曾向她发誓,无论如何都会护你周全!你明白吗?!”
“你说什么……母君她……她是因为我才……”
“是。所以即使是为了先女君,你也要好好活着!而那个二皇子,他只会让你陷入险境!”
夜离缓缓走近,轻轻拥住她:“殿下,你还有我……这三百年来,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快乐吗……至于梨落,他只是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闻言,锦鸢猛地推开夜离,看着夜离的眼神愈发复杂,声音颤抖道:“你的意思……是要叫我丢下梨落?”
“我告诉你……不可能!”锦鸢态度坚决,不容置喙,“而且这三百年,也并非你说的那样……能让我快乐的,只有梨落……”
话毕,锦鸢转身朝着仙境之门而去,见状,白术也跟上了她。
身后的夜离突然低吼道:“那我算什么?!”
“是你曾说要在我身边,让我一直保护你,如今,是又觉得我多余了吗?”
锦鸢足下一顿,微微侧头:“这一千多年来,我是很感激你,夜离,所以你我之间这些事情,便在今日都一笔勾销吧……但这句话,是你自己强加在我记忆里的臆想,你是时候当醒来了……”
夜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是我当醒来了,是你从来只记得他,根本不记得我的事罢了……”
锦鸢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夜离又道:“没什么……殿下,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自知拦不住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不稳,若是他知道,你觉得,他会如何?”
“他会接受你?还是,厌弃你呢……”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寒冰,深深扎入她的心上。
锦鸢垂了垂眸,良久之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神魔边界。
一个身披绛紫色斗篷的男人徐徐从三五个血魔宫杀手身侧走过,不多时,停在一颗树下,蹲身看了看周围打斗的痕迹。
身旁一个杀手开口道:“左使,属下先前查探过,这是青丘那些狐狸所留下狐火痕迹。”
左使景修将指尖放在烧焦的树上,轻轻抚了抚,的确如他所说。
青丘的人怎么突然对天魔实感兴趣了,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景修心生狐疑,遂问道:“有看清楚来人吗?对方有多少人?”
“他是只身前来,只是尚不清楚身份……”杀手似乎想到什么,又道,“不过听我们的耳目说,后面好像还来了一个人,还帮他击杀了暗魔兽,那人身着金衣,身法像是玄洲人士……”
xǐυmь.℃òm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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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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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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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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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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