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到处都堆放着东西,显得杂乱又拥挤。
池婶子走进来之后却明显笑了起来,看着熟悉的一切,她心里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就缓缓地浮现出来。
脑海中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也不再是灰白色的了,走着走着,就变得鲜活了起来……
“怀南,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淘气,非得顺着李子树爬上房,爹娘不让你爬,你偏不!
然后一次我看着你的时候,你就偷偷地顺着李子树爬上去,然后跳上房顶,去别人家捣乱!因为这,我还被爹娘好一顿打呢。”
小时候明明因为这个对弟弟格外厌烦甚至是“恨”。
可长大了,说起这件事来却是微笑着,无比甜蜜。
那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了。
林怀南也说:“我记得小时候姐你可不喜欢我了,还爱掐我!”
“谁让你不听话呢?”
“可咱们家最不听话的孩子不是你吗?”
林怀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叫姐弟两个瞬间相顾无言了。
林怀南看着池婶子脸上的兴奋怀念一点点消失,心中无比后悔,“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真的,我……”
唉!
他这张嘴啊!
说话之前就不能过过脑子啊?
林汪氏听得好奇极了,但她压着没敢问。
自己嫁过来十年了,都没听家里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大姑姐,那就说明这件事在婆家是个不能提及的话题!
她可没有那么蠢,非得去提!
那不是找死吗?
“没事,爹娘呢?”
池婶子刚问完,就看见一个苍老且身形佝偻的白发老人从一个低矮的瓦房里端着一个碗出来了。
老人端着碗格外小心,走的是小碎步,生怕将碗给打翻了。
闻着那浓郁的药味,便知道那是一碗药了。
“娘,你看谁来了?”
林怀南兴奋的走过去喊了起来。
老太太先停下脚步,然后才茫然的抬起头,顺着林怀南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母女两个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池婶子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憋了好久的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她松开池棠,踉踉跄跄的朝着满头白发的老人走了过去,嘴巴一次又一次的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只是发出苦闷的“啊”的声音。
“哗啦!”
老太太手中的药碗摔翻了,碎在地上,褐色的药汁飞溅出来,有一些溅在老太太的藕荷色的绣鞋上。
老太太下巴不停地抖动,浑浊的眼中迅速的蓄满了泪水,努力的调动面部的肌肉,想要让自己笑起来。
可……
嘴角却是耷拉的。
老太太哑着嗓子,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回来啦?”
那亲切的嗓音,仿佛池婶子一直住在家里,只是偶然出去玩了半天,刚刚回到家里,母亲就亲切的询问。
池婶子单手捂着嘴,在离母亲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走半步。
“嗯!”
池婶子用力的点点头,吐出的字音里带着浓浓的哭音。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母亲再见面的画面。
也许:
“你个混账东西,你怎么来了?你有本事别来啊?你当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么,死了都不会回家的吗?”
然后对着她捶打。
或许:
“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个死丫头,和自己的亲爹娘怎么就这么倔!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
然后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又或者:
“你回来干什么?滚出去。”
然后扭头就关门,不肯多看她一眼。
此时此刻终相见,却和想象中的画面一点也不一样。
却一下就让她多年的心结一下就释怀了。
就这一句话,她便知道,这么多年,母亲一定是无比思念她的。
“丫头,你,你啥时候到的啊,饿了没?娘去给你做一碗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吧?”
池婶子一下就陷入了回忆中。
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钱。
家里就算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是紧着哥哥弟弟来,她作为女儿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掉
也就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娘能给她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因为面里有鸡蛋啊,她可喜欢吃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喜欢吃鸡蛋,只是那个时候能吃到鸡蛋,都是很奢侈的,所以才格外喜欢。
而现在,家里的条件好起来了,别说西红柿鸡蛋面了,就是各种肉,都随便放了……
“娘,别忙了,我不饿。您……”
“滚出去!让那个人给我滚出去!”
忽然,厢房里传来一个老人嘶吼的声音。
池婶子的脸色顿时就僵硬了。
都这么多年了,爹还是不肯见她?
“姐你等一下,我去和爹说啊。”
林怀南慌张的跑进东厢房里,没一会就传来父子两的对话。
“爹,都过去多少年了?姐能回来你干什么还要这样啊?你们是亲父女啊!”
“滚,我没她这么女儿!当年既然宁肯不要爹娘也要跟那个池永财,那就死也不要来我家!”
“咳咳咳……”
老头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本来还想安抚池婶子的老太太,听见老爷子的咳嗽声,连忙转头就去了厢房。
一边走,一边抱怨:
“你干什么啊?喊什么啊?生怕自己今天死不了吗?”
林江来通红的脸庞全是愤怒:“让她滚!她要是不滚,我哪里活得过今天?”
院子里,池婶子泪如雨下。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兄弟媳妇打量她的异样目光了,只觉得心如刀绞。
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为什么爹就还是不能放下当年的那点事?
“滚什么滚?那是我亲女儿!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啊?”
老太太就不明白了,这死老头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林江来刚要撑起身子冲着老伴喊,就忽然两眼往上插,整个人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老头子!”
“爹!”
“不好了,快去找大夫,快!”
谁也没想到,还没见到池婶子呢,光是知道池婶子回来了,林江来这个老头就能激动的晕过去!
站在院子里的池婶子,手脚冰凉,表情麻木悲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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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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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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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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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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