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盯着那枚面具看了好一会儿,林默这才迈开步子,缓缓朝书架那边走了过去。
等停在那副面具跟前时,林默抬手便触了触它。
一时之间,往事一拥而上。
林默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陆闻风,不是林鸿伟带她回林家,不是陆闻风打开车门的一刹那,而是在20年前,她离开孤儿园前一年的事情。
不过,她也是来陆家之后,看到陆闻风的面具才知道这件事情,才知道当时救自己的男孩是他。
这会儿,林默还很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是元宵夜,院长和老师带着她们这些小朋友出来猜灯谜,看舞龙舞狮和烟花。
人山人海的,她跟在人群中间,不知道怎么就和大家走散了。
一个人晕晕糊糊在夜市里转了好久,不仅没有找到老师和院长他们,反而还和大家越走越远,走到越来越不熟悉的地方了。
后来有个中年男人把她抱了起来,非要带她走,她不肯和他走,拼命向旁边的人求助时,那个男人却说自己是她的女儿,说她在和他闹脾气,所以没有人来帮她,没有人愿意管这件事情。
“我不认识这个叔叔,他不是我爸爸,我不能跟他走。”
“我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
然而,任凭她哭喊着解释,周围的人却都无动于衷,很冷漠的看戏,完全没有人把她的求救当回事。
当她感到绝望,当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拐走时,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比她高一点点,带着鬼怪面具的小男孩,展开双臂挡住了中年男人的去路,厉声厉气的跟他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你把她放下来,等警察来了再说。”
男人听着小孩的话,脸色一沉,抬腿要踹开他的时候,男孩却一点儿都不惧怕他的说道:“你敢动我试试。”
男孩坚毅的语气,还有他身上的穿着,以及小小年纪散发出来的贵气,中年男人都被他唬住了,收回自己的腿不耐烦的说道:“谁家的小孩,有没有大人管了?”
男孩根本不理会中年男人,展开着双臂,依然挡着他的说道:“你把她放下来。”
小男孩的挺身而出,还有中年男人莫名的恐慌,周围的人群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于是也跟着说道:“这小孩说的没错,你等警察来了再说。”
“就是,你先把这小姑娘放下来,你等警察来了再说。”
看着人群开始躁动,看大伙都在帮两个小孩说话,中年男人心虚了,一把将她放在地上,气冲冲地说道:“你这死丫头真不听话,我懒得管你了。”
“你站在这里别动,我让你妈过来接你。”
说完,男人拔腿就跑了。
中年男人虽然跑了,但是她的恐惧并没有消散,特别是看着人群中的这些大人,想着他们刚才的冷漠,她就更加分不清楚,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
于是,只能无力的往旁边退缩。
“小姑娘,那个男人真不是你爸爸吗?我带你去找警察吧!”
“你爸妈呢!你是不是跟他们走散了?”
那些大人越是关怀,她就越感到恐惧,越想逃跑,越想退缩。
可是,围全都是人,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人,她不管往哪里退都是大人,而且经历过刚才那一场,她对这些大人也越发的恐惧和不信任了。
看着那些比自己高出一倍的人,她从来都没有过那样的压迫感。
就算是现在回忆起来,她仍然都觉得压抑。
就在她进退两难,瑟瑟发抖的时候,带着手里这副鬼怪面具的男孩,一下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跟前,冲着那些大人说道:“不用你们费心了,我们自己能和警察汇合。”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就从人群里面冲了出去。
跑了一路,她那双不合脚的鞋子突然被甩了出去,整个人哐当一下摔在了地上,摔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紧接着,膝盖和两只手掌心就火辣辣的泛疼。
男孩见她摔了,他连忙停下自己的脚步,弯着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他从兜里拿出手帕擦干净林默的手,然后又用手帕把她的右手包扎起来的问:“是不是很痛?”
那会儿,她明明已经痛得要命,明明已经痛得都要哭了。
但是,看着那张鬼怪面具,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吓得缩回去了,连忙冲他摇了摇头:“不痛。”
听着她说不痛,男孩抬手揉了揉林默的头发:“真勇敢。”
夸完她,他又蹲在林默跟前:“我背你。”
“谢谢哥哥,不用了。”
男孩听着她的拒绝,扭过头,一本正经道:“我背你。”
看着那张可怕的鬼怪面具,她吓的赶紧爬到他的后背,两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刚才那些大人,她更加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孩,觉得他一定不是坏人。
当然,她也没有信任错。
那时候,陆闻风没比她高大多少,所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很吃力的把她从地上背起来。
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好奇的问他:“警察叔叔在哪?我们去哪里跟他们汇合?”
陆闻风则是喘着气道:“我没带手机,没有报警,我刚刚是吓唬坏人的。”
听着陆闻风的的话,她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觉得他有勇有谋。xiumb.com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她仍然觉得那时候的陆闻风有勇有谋,很镇定,是个做大事情的人。
后来,根据她的描述,陆闻风硬是背着她把孤儿院的那些老师和同学找到了。
林默仍然还记得,他背自己的时候,喘气很重,后来和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最后把她交给院长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舍不得让他走时,她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他整个人抖得很厉害。
院长说送他回去的时候,他也拒绝了,依旧带着他那副像英雄似的鬼怪面具,转身就跑掉了。
她的眼神一直在紧盯着他,一直在看着他。
她看到他跑远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而且摔得很重。
但是,他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爬起来接着跑。
小心翼翼把那副面具从书架上取下来,林默轻轻擦拭着这副鬼怪面具,眼圈不觉间泛红了。
那时候,陆闻风也不过八岁而已,不过才大她两岁而已。
背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可想而知对一个八岁的小孩而言有多难,有多累。
擦拭着面具,林默脸上的神情虽然很平静,但眼圈却闪着亮光了。
这时,卧室的房门忽然被推开,陆闻风的声音不急不躁传了进来:“你很喜欢这副面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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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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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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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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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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