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颓然地坐在茶几前,他面容枯槁,双眼中布满血丝,仿佛已经几天没有合过眼一般。曾经考究的白色衬衣如今皱巴巴地团在他的身上,上面溅满酒渍、碎发以及残留的呕吐物。对于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而言,很难再有精力与心情打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江得志将手上的烟头摁灭,面前烟灰缸中的烟头已堆积如小山一般。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烟盒,发现里面却已是空空如也。江得志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站起身,摇摇晃晃向门外走去。房间中两个面色黝黑的精瘦汉子见状急忙起身挡在他的身前,缓慢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滚开,老子要出去买烟。”江得志低声吼道,两个男人宛如铁墙一般,完全不为所动。江得志刚想伸手去推开他们,门口响起了刷卡的声音,紧接着套间的房门被推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微笑着走进房中,他的肤色与那两个汉子相似,能看出常年生活在东南亚的热带。少年的四肢纤细,大腿几乎只有强壮一点的男人的胳膊粗细,但却长着一颗大脑袋,看上去十分不协调。“江叔,我给您带了一包烟。”少年的汉语略有些生涩,但足以用于正常交流。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包未开封的软中华,双手递给了江得志。
在夏威夷想搞到华夏烟并不容易,这是他提前为江得志准备好的。
江得志接过烟,并没有表示感谢,只是重新坐了回去,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所以…”他看着袅袅上升的烟气开口问道,“你们到底他妈的是谁?”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思量,”少年自嘲般地笑道,“我是蚍蜉的现任当家,高霅。”
“你!”听到蚍蜉的名号后江得志的怒火瞬间腾起,他一把抓起烟灰缸朝高霅砸去。少年不躲不避,任凭自己的额角被砸中。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你们这帮人渣,害死我女儿竟然还有脸来见我?”只烧了一半的中华烟被江得志直接捏碎,“哼,想要斩草除根吗?老子就是死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以慰瑛儿的在天之灵!”
眼见自己的两名手下想要掏家伙儿,高霅急忙宽慰道:“没事,不要激动。”他保持着微笑走到江得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抽出几张餐巾纸敷住伤口,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江叔,我理解您的愤怒,但是,杀害江瑛小姐的并不是我们。”
“胡扯,”江得志冷笑,“拿我当傻子吗?”
“请问,国安局有将您女儿的遗体交还吗?”高霅反问道。江得志一愣,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您不觉得奇怪吗?我不太会讲话,希望您不要介意,”高霅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江得志的眼睛,“以现代的技术而言,即使死状再惨烈,多少也能捡回一些骨头茬子,您女儿又不是尸骨无存,为什么国安部会扣留她的遗体呢?”
江得志眉头紧皱,高霅提出的这一点也一直是他所疑惑的。
“这是江瑛小姐的尸检报告,我托一位长辈弄到的,”高霅从背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夹,递到了江得志颤抖着的双手上,“您恐怕还不知道您女儿的真实死因吧?江瑛小姐是被烧死的,并且在她体内发现了玻璃碎片,经查证源于老苏联红牌的酒瓶。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我推断您女儿应该是死于自制燃烧瓶。”
“我想和您说明一下,这种武器不可能出自蚍蜉之手——我们还没有阔绰到能拿几千美元的伏特加来做燃烧瓶,相比较而言汽油更便宜效果也更好。而且请恕我直言,这种粗制滥造的燃烧瓶,除非直接砸到身上,不然不可能造成生命威胁。结合江瑛小姐身上有被胶带捆缚的痕迹,我可以断定,她是被蓄意杀害的,而且以极其残忍的方式。”
江得志快速翻动着自己女儿的尸检报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是…究竟是谁干的?我…说不定就是你们这帮杀人狂搞的!”
“请您冷静,我刚刚也说过了,蚍蜉搞不出这种燃烧瓶,”高霅继续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那一次云帆号行动确实是受拉美西斯国高层授意针对您女儿进行绑架,但我们的目标是活口,从未想过杀害她。退一步讲,即使我们真要杀她,我们也绝不会用这么浮夸的方式。这段时间您应该也调查了很多我们组织的资料,蚍蜉的行事风格想必您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您可能会怀疑我在说谎,也可能会质疑这份报告的真假,”高霅继续说道,“我不奢望您能相信我,但如果我们要继续谈下去,就必须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前提下。如果您想为自己女儿复仇的话…”
“我当然想,”江得志打断道,“但我绝不会信任你们!现在,要么你们让我走,要么就干掉我啊!”他挑衅地看向高霅。“请便。”少年微微躬身。江得志冷哼一声,抓起尸检报告向门口走去。高霅的两个手下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阻拦。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能理解您的心情,那一定是我,”当江得志的手搭上门把时,高霅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的父亲,与您的女儿一样,也是死于燃烧瓶。我几乎可以断定,云帆号上那些人,为了自己苟全,不惜抛弃人性,用您女儿做诱饵把我父亲骗过去,然后引爆了燃烧瓶,导致了他们的惨死。无论您做何选择,我都会向华夏复仇,为了我的父亲,为了让那些蛀虫赔罪!”
少年一直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但他却尽力仰起脸,不让眼泪滑落。复仇的欲望让高霅必须收敛自己的软弱,心中死灰,早已埋下了名为血仇的种子。
江得志抬起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十日后,帝都。
高霅站在市中心高楼楼顶,俯瞰这座古老又现代,古朴但富丽的国际化大都市。此时已近凌晨,天上还下着暴雨,在雨幕的掩映下,更显得华灯璀璨。高霅立在雨中,却并没有打伞,因为当雨水在他脸上划过时,他能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的眼泪。琇書蛧
“阿爸,这一次…我将彻底赌上一切…”高霅喃喃道。
高霅伸手抹掉脸上的雨与泪水,掏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串电话。“喂?”一个警惕的男人声音传来。“陈叔,是我…”高霅勉强笑道,“我现在…就在帝都…”
“你来帝都做什么?”男人压低声音说道,“难不成你想…”“不,陈叔,我们蚍蜉不是蠢货…”高霅打断道,但他内心里清楚,现在自己就是蠢货,蠢到想以蚍蜉之力去撼动参天大树。
“此次前来,是为了找诸葛畿算账,我相信在这一点上我们肯定非常有共同语言。”高霅把剩下半句话留在了心里,“以及…向你们华夏,复仇。”他知道如果只为搞垮诸葛家的话,电话另一头会鼎力相助。但如果暴露真正的意图,那恐怕都不用诸葛畿出手,这个亲爱的陈叔就会把自己给处理掉。
“嗯…”电话另一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你的计划是什么?说来我听听。”“我目前没有具体的计划,”高霅撒谎道,“陈叔,您也知道,诸葛畿诡计多端,为了对付他我必须随机应变。所以,我需要您先将他的行动轨迹发给我,我再想办法对付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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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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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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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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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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