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陵王府不断有官员富绅或者官家夫人递拜帖来访,说到底,其实就是听说了陵王逝世的流言,想进府一探究竟。
词萱知道,虽然张伯扮演陵王无可挑剔,但他究竟不是陵王,久了难免会露出破绽。而且为了防止有人潜入府中窥探,让玄一等人日夜防守,她也心疼他们实在太遭罪。如今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父亲陵王逝世的消息也该对外公布了。
这天傍晚,词萱吃了晚饭,与妗玉、霜月在府中散步消食,遇到玄一在前方经过。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全然没有注意到词萱走过来。
眼见玄一心事重重匆匆走过,完全没有看到她们,词萱不由得疑虑大起,心里一“咯噔”,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霜月先出言喊道:“玄一,想什么如此入神,太子妃来了也没察觉。”
玄一神思这才被拉回现实,果然抬眼便看到词萱,他一时间有些窘迫,急忙行礼。
“属下见过太子妃。”
“不必多礼,玄一,出什么事了?”
玄一有些发愣,抬头看了词萱一眼,连忙道:“没,没出什么事。”
词萱何曾见过玄一这样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经笃定他是藏了事。
“是军中的事情,还是京中事情?”词萱直接问,虽是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玄一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告诉太子妃,该不该告诉太子妃?因为他是从手下那里获得的消息,太子并没有让人将京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可见,殿下可能不想让太子妃知道京城兵变的事情。
可是现在太子妃如此直截了当发问,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见他为难,词萱猜到事情必定十分严重,而且让他这般担忧,词萱面色顿时绷紧,“是京城出事了,是不是?”
玄一猝然抬头,知晓已经瞒不住,他懊恼自己太不会伪装,一眼就能让太子妃看出端倪。不知殿下知道了,会不会责怪于他。琇書蛧
迟疑片刻,玄一还是开口跟词萱说了京城这三天来发生的事情。
词萱听完,瞬间面色煞白,原来,就在父亲逝世的这几天,京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而且,现在永王占据同安城,直接与京城形成了对峙之势。京城安危受到了威胁,两军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越想,她心中就越担忧,她也越明白玄一为何会忧虑到神不守舍。现在,陵州这边基本上安定了,但父亲的丧事还未办,她还不能回去,可玄一他们可以不用留在陵州了,京城更需要他们。
“玄一,你们回京城去吧,殿下现在更需要你们。”
玄一猛然抬眼看词萱,十分震惊,可还没等玄一回答,妗玉先担心地说道:“太子妃,不可,陵州这边亦是危机重重,如果玄一他们离开了,奴婢担心,若是出现紧急之事,没法保障你的安危。”
玄一也迟疑地说道:“太子妃,殿下派属下保护太子妃,太子妃不回京,属下也必须跟随左右。等陵州事情办妥了,属下才能与太子妃一起回京。”
词萱心中着急,更明白玄一的焦急,“我身边有霜月,霜月武艺超群,有她就够了,何况现在陵州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你先回京,若是你们担心我路上回有意外,等京城安定了,再让殿下派人来接我,也是可以的。”
玄一隐隐感觉不妥,殿下交代的,是要他全程保护太子妃,一直到太子妃平安回到京城。可他心里,又多么想回京城帮助太子。他心里,如同天人交战,矛盾得很。
词萱看出他的迟疑,明白便是留他再陵州,恐怕他也是不安心的,而且,她也不能安心,可是她又还不能回去。于是,便继续出言相劝。只有霜月不发一言,她并没有把握自己一个人可以护词萱周全,但她愿意拼尽全力。
玄一在词萱的再三劝说下,终于松口答应,等明天陵王府对外公布陵王逝世的消息,他们便回京。玄一决定只带走十名暗卫,剩下十名留在陵州继续保护词萱。词萱点头同意,她自己自然也是不能出事,否则可能会让罗泾辰分心。
第二天,陵王府各门都大开,挂上白布,所有下人全部都面色悲戚肃穆,向外宣告了讣文,陵州城中有往来的各府也全都派人送去了讣告。
而玄一等人,是在午后悄然离开的。若他知道,他回京城后,陵州会发生那么凶险的战争,会让殿下和太子妃分隔多年,他一定说什么也不会走。这是后话了。
陵王病逝的消息一出,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军中的将士们尤其悲伤,分了好几批人到王府来祭奠陵王。赵沛强和张斌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同来的,还有几名副将,王恩途也在其中。
王恩途来了之后,便先去找苏弛峻,自居好友身份,拍拍苏弛峻的肩劝他节哀。嘴里还说着什么天道无常,王爷前几天到军营的时候,还以为他能逐渐病愈,岂知天不假年。然后又鼓励苏弛峻一定要振作,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苏弛峻的兄弟,永远站在苏弛峻这一边。
一番话说得苏弛峻几乎热泪盈眶,对王恩途更是亲厚了许多。之后,王恩途才来到灵前,给陵王焚香祭拜。
苏词萱从看到王恩途一起来,便用眼神示意暗卫悄悄跟在他身边,倘若听见他意图打听什么,立即寻个由头上前去岔开。此刻看到王恩途终于不再与苏弛峻单独说话,她不由得暗自松一口气。她就担心,苏弛峻会被王恩途牵着走。
就在她把目光从王恩途身上收回来时,不期然与一道透着几许古怪打探的目光对上,那是陵州军先锋张斌。苏词萱一愣,而张斌也明显有些慌张。
苏词萱回过神,向他微微点头,张斌也回以匆忙的示意,然后立即收回目光。
但方才那一眼,却让词萱心脏被隐隐提起,不正常跳动着。她的目光是不期然碰上,可是张斌的目光似乎不是,在她略带着戒心地看苏弛峻和王恩途说话时,张斌的目光应该是在注视着她。
那股怪异的感觉如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词萱心底疑窦丛生,她只希望,这不过是她多疑了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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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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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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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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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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