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在身上的素色衣裙,打了好几个补丁。这袖子跟裙摆都有些短了,露出她细长的手腕脚腕,叫她显得有些狼狈。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刘家姑娘就下意识的抬头,和沈南宝对上了眼。
一认出沈南宝,她就吓得赶紧低下头去。很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沈南宝也没多说,转头又回了铺子。
来找差事的这些妇人姑娘们,沈南宝和张绣娘逐一问过她们的年纪,是否擅长织布女红,等一系列的事情。记下了名字,和家住何处。这才让她们都回去,等绣坊的消息。
等到人都走完了,就剩最后一个。
那刘家姑娘才避无可避,低着头进了天下绣坊的门。
“小姑娘,你叫什么?”
看到进来的小丫头,张绣娘认不得她,就笑着开口。
而这刘家姑娘依旧低着头:“我叫刘春芽,是安河村的,今年十六。我会织布和女红,大家说我手艺都还成。”
说着,这刘春芽顿时就激动起来。
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她们跟前。
“小女子恳求,沈老板和夫人给我一门差事,赏我一口饭吃。你们若是肯留下我,就是我的再造恩人,我必定当牛做马的报答你们!”
“哎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
这姑娘的举动,可把可张绣娘给吓一跳。
她赶忙起身,把人给扶了起来。
而那刘家姑娘,却只是小心翼翼的瞄沈南宝:“我只是……只是真的找不到活路了。求两位行行好,收留我吧!”
“我保证,我一定安心做事儿,绝对不会起别的心思。如若誓言,必遭天打雷劈!”
“这……”这丫头说话古怪,张绣娘都愣住了。
沈南宝这才开口:“刘家姑娘,我倒没觉得,你是冲我大哥来的。这是你后母又逼你嫁人了?你这才求到我家来的是不是?”
“嗯。”
沈南宝聪明,连这个都猜到了,刘春芽就忍不住哭起来。
“我父母收了那棺材铺子老板的小礼,说要逼我订亲。我不答应,她就把我赶了出来了。”
“我知我命苦,不敢有别的非分之想。只想有份能糊口的差事,自己靠自己的本事活着就成。我也不敢叫二位可怜与我,就给我这好差事。这是我的绣品,二位看看是否满意,才好做决断!”
看着递到眼前的绣品,针脚细密,花样也不算简单。绣工是有的,只不过明显能够看得出来,没有被人悉心教过。
沈南宝这才问她:“我想问问刘姑娘,若是我家绣坊不收你,你又当如何?”
是要听她继母的话,继续回去嫁人,还是要抗争到底?
“我……”
说起这话,刘春芽更是难过。
眼泪都到眼眶边上了,她还是死死忍住。
“若真没有出路,那我就削发为尼。去东边的山上当尼姑子,也不会任人摆布,去嫁了自己不想嫁的人!”
一听这话,张绣娘的心都惊住了。
忙劝道:“丫头,你还小呢,可不能走了绝路!”
反倒是沈南宝一派淡然。
“好,既然刘家姑娘是个有骨气的,那我就收了你了。从明日起,你就来我家绣坊当绣娘吧!”
“你……你说真的?”
沈南宝真的愿意留她,刘春芽当场惊喜的无以言表。xǐυmь.℃òm
直到看到沈南宝确认点头,她才泪如雨下。
接着便又要给沈南宝跪下:“多谢沈老板,多谢……”
而沈南宝见状,则一把拉住了她。
“不必谢我,刘姑娘是有骨气的人,不应当被逼上绝路。”
看得出来,沈南宝是真心要帮她。
刘春芽就红着眼睛点头:“日后我必会死心塌地为姑娘办事,报答姑娘的恩情。”
而沈南宝也只是笑笑,没再多说话。
沈南宝答应留下她之后,刘春芽反复道谢过后,这才肯离开。
只是等人一走,张绣娘就有几分顾虑了。
“宝儿啊,这丫头毕竟是差一些说给你大哥的人。咱们把她留下,会不会不太合适?”
这姑娘是个好的,可实在架不住,她有那样的爹和后母。
“不会。”
知道张绣娘担心什么,沈南宝就摇头笑。
“要这刘家姑娘是个没有骨气的,她怕早就答应她父母的话,嫁去棺材铺子了。她能以死相逼,离家出走,就证明这不是个能认命的。”
“既是如此,她就更不可能为了摆脱她那后母,委屈自己个儿如何。所以咱们沈家或是大哥,未必能够入得她的眼。”
除非,她是真心喜欢上大哥了,才会有后话说的。
沈南宝所言,倒有几分道理。
张绣娘这才点头:“那这人咱就留下吧,她是个命苦的,以后咱好好待她。”
天下绣坊大张旗鼓的招人,这在蓬伯镇上也引起不小的轰动。
晚些的时候,沈南宝做了些好吃的菜。用食盒提着,打算去青麓书院看看两个小家伙。
可刚走到巷口,就看到许家绣坊那边,直接给扔出了个人来。
“滚吧!我们少东家说了,不能留你了!”
被扔出来的妇人,连滚带爬的趴在地上,沾了一鼻子的灰。
但她顾不上这个,爬起来就连忙哀求。
“不成啊张管事的,求求你去找少东再替我求求情吧。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真不能没有这份差事啊!”
“况且我可是听了夫人的话,才从天下绣坊出来的。你们不能卸磨杀驴,套了我手上的绣法,就要将我扫地出门啊!”
“你给我闭嘴!”
在大街上,这马家婆娘如此嚷嚷,许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张管事便急忙呵斥她。
“我们少东家说了,以后不管是这玲珑绣还是铂悦绣,我们许家绣坊都不用了!所以你这个喂不熟的叛徒,也没必要留你了!”
“我劝你快走,休要纠缠。否则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这张管事便要拂袖而去。
这马家婆娘见状,也知许家少东家是心意已决,不会改变主意了。
她这才一咕噜爬起来,怒骂道:“真没想到你们堂堂许家这么大一个绣坊,居然怕了沈南宝那个小贱蹄子了!人家一出招,你们就吓尿了裤子。你们如此窝囊,我看这漠南第一绣坊的名号,我们早晚要拱手让人!”
“你……你这贱妇,老子今日打死你!”
这马家婆娘大言不惭,张管事自然看不下去,冲过来就一脚把这马家婆娘踹倒在地。
“我告诉你,立马给我滚!”
“以后你若是还敢在我们许家绣坊来闹事,没你的好果吃!”
而被踹趴在地上的马家婆娘,则一把拉住了张管事的腿。
发狂般的叫喊:“我就不走,打死我我也不走!”
关键时候,这马家婆娘又看到了沈南宝。
她便哭喊起来:“南丫头,你救救婶子,救救婶子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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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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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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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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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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