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看着远处遍布原野的尸体,早没了起初的自信和从容。他明白贼寇的箭矢和守城器械昨日已经用尽,可今天的一日强攻,硬是被对方用血肉之躯给扛了下来。
在这小小的青溪县,已经战死了上万人。
童贯眼神冰冷,胸口上下起伏。没人能知道他现在想的是什么,可了解他的种师中和刘延庆明白这是主帅在强压怒火。他不是不想发火,而是无从发泄。
但是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城破之日,青溪县里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不管是不是弥勒信徒,不管有没有协助守城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位枢密使大人不会给你们任何申辩的机会。
“全军早些休息,天亮继续攻城!”
沉默了半天的童贯,最后嘴里就冒出来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可他嗓音中极力掩饰的颤抖还是被种师中听了出来。
连忙微微躬身亲自出营传令,他不想呆在这压抑的营帐中,虽然种师中和童贯算是比较熟络,可他更清楚这位枢密使内心里的阴狠和自私。
平日的礼贤下士,不过是为了他的前程和抱负。如果某个时候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对他起不了作用了,那么所谓的爱将心腹,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
种师中和几位将领交代几句后便让他们自去安排,自己不想去中军大帐,拉上刘延庆在营中随意闲聊几句。
“看来方腊定在城中无疑了,不然贼寇怎么会这般顽抗。”刘延庆随意的说道:“今日观之对方已在濒死边缘,其实咱们也没必要那般着急的。”
种师中自然能听懂他说的咱们主要指的就是童贯,苦笑一声道:“将军说的对,这每日强攻对贼寇是种逼迫,可对咱们手下士卒来说不也是一种负担么。”
忽然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缓缓道:“下场大雨让大家都缓口气吧!”
两个西军老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见几个士卒风尘仆仆的跑了过来,没等询问,那几人匆匆行礼将一封书信双手奉上,急促道:“禀二位将军,杭州城被数万人马攻破,这是杭州知府给大帅的急报……”
“什么?”
种师中和刘延庆闻言神色大变,一把抓过书信拖着他就往中军大帐而走。
本欲歇息的童贯听得通报也是大惊失色,接过书信一看,神色更是狰狞可怖……
“这杭州知府干什么吃的?连对方是谁都没弄清楚就弃了杭州。”
他的话虽这么说,可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是朝廷的官兵。把书信丢给种师中二人,正要问那信使,却听帐外又是一声急报。
“进来!”童贯没好气的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亲军领着一个校尉进得门来。
这个人童贯认识,领军堵死乌龙岭的大将吴玠的弟弟,吴璘!
“乌龙岭出了什么事,难道让贼寇逃了?”
吴璘单膝一跪,将哥哥的令箭一举哭泣声道:“禀大帅,乌龙岭的江南贼寇并未逃走。不过现在我军已被梁山豹子头林冲,领着数千马军堵在了岭下,还请大帅速速领军回援,不然我兄长……”
童贯听到一半,身体便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见吴璘担忧他兄长安危不停哭泣,更是火往上冒。
“哭什么,给我住嘴!”厉声打断吴璘言语。
而种师中和刘延庆虽然也是惊骇非常,可毕竟见识多太多战场的诡异变化,都强敛心神拉起吴璘。
“反贼,该死的反贼!”童贯将杭州知府的书信一把丢在地上,气得大骂道:“当日在东京城就该杀了他,杀了他啊……”
种师中见童贯已经被气得神志大乱,哪里能不懂他心中之苦。眼看贼首方腊就在眼前,只需再加把劲江南之患便可平定,却没想到柴进居然杀了出来。只要一不留神,一切就都白费了。
连忙上前替童贯抚顺胸口,一边小声道:“大帅暂且息怒,如今当务之急得速速安排部署,不然就来不及了。”
刘延庆也劝道:“末将愿领人马回军救援……”
“回什么,你们不是每天都夸吴玠乃上将之才么,难道连禁军里一个教枪棒的草寇都挡不住!”童贯一脸狠厉的大吼道:“替我传令,只要明日攻破贼城,允许全军劫掠一日……”
“大帅!”
种师中和刘延庆闻言脸色大变,这城破之后默许和攻城之前直接下令完全是两回事,将来更是要引起无数麻烦的,连忙出声想要劝阻。
可童贯眼睛冷冷的瞪着二人,再次吼道:“传令!”
……
吴璘虽然从小跟在兄长身侧,也素有勇武,可毕竟还未到二十岁,心智城府皆是不足。此时没有拉到一个救兵,却接了童贯的命兄长吴玠死守待援的军令,又连夜马不停蹄的绕路赶回昱阾关。
他虽然一人一马来得迅捷,可也花了两天多时间,他现在都不知道兄长如何了。那些梁山人马在出来前他是见过的,若非知道是劲敌,自己那位一向沉稳非凡的兄长不会还没交手,便让他来求救。
吴璘满怀担忧的一路飞奔,连坐下战马都差点跑死,还是花了两天赶回了乌龙岭外。
看着前面小道上已经有梁山人马拦路,吴璘连忙一拉马缰,想歇歇力待会好冲过去。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可他没有办法。要死他也想和兄长死一起。
但是没等他休息多久,前面的梁山人马忽然大手一挥,居然把道路给让了开去。
吴璘还有些青涩的脸满是疑惑,心头暗道:“这群贼寇是玩什么花样?”
紧握长枪,却不敢动。
“都让你回去送信了,还要怎的?难道要老爷们抬你啊?”一个领头的梁山士卒出声打趣道。
吴璘看对方不像耍笑,慢慢的驱动战马,眼神环顾四周担心对方暗箭伤人。可一直走到近前,那一队骑兵虽然都看着他,却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不禁胆子也大起来,一甩马鞭便冲了过去。
吴璘一路奔回官军营帐,虽然沿途还有许多梁山人马,可哪里都是一路放行,根本没有任何阻拦。
他先和兄长吴玠说了童贯的打算,又满腹疑惑的把沿途之事相询,却见兄长也是苦笑摇头。
“梁山已经围了多日,现在外头不下三万人,却一直没有动手的意思。”吴玠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www.xiumb.com
吴璘皱眉问道:“那乌龙岭上的贼人可有来攻打?”
“来了一次,被两轮箭矢射下回去了。”
吴玠看着满是风尘的兄弟,过去拍拍他肩膀,先让他去歇着。自己慢慢走出营帐,来到辕门之前,却见一杆高大的柴字帅旗正屹立远方。
“正主终于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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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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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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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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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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