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习惯在法医中心吃饭。
等云法医下班是个练胆的过程。今日厉落围观的是云开为一个猝死的女孩做鉴定,看着女孩白皙的身体和安详的睡颜,厉落先是扼腕叹息,又见云开面容冷漠地剖开死者的胸腔,渐次拿出所有内脏,厉落惊恐地皱起鼻子。最后洗手的时候,小梁法医说:“感谢小厉同志贡献的精彩表情包,这也就是你,换了我们,稍微有点不适的表情,云法医都会生气的。”
厉落不解:“云法医也太高冷了,咱们都是人,看到这些会有反应也很正常啊!”
小梁摇摇头:“云法医说,死者也是要被尊重的,如果是你赤身裸体躺在解剖台上,一群人围着你龇牙咧嘴做怪表情,你会是什么心情?”
厉落挠挠头,手一扬:“诈尸起来投诉他们!”
“谁高冷?”云开走过来,摘下手套。
小梁隐遁,厉落心虚地吐舌头,赶紧给自己圆:“我是说你长得特别有夏天清冷的感觉。”
云开瞥了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一眼,提起她的后领把人往休息室拽,云开一米八五,厉落与他相差二十公分,此刻就像只兔子被人拎着耳朵,踮着脚紧捣着小碎步挪动,路过的同事都习惯了似的,笑着跟他俩打招呼。一进休息室,云开一手关上门,一手把她甩开困在墙和手臂间,眼神充满压迫感,声音却是一贯的温柔调教:
“戒指呢?”
厉落无辜地眨眨眼,仓促地瞄一眼他线条好看的唇,低下头:“你傻啦?咱们是警.察,有规定。”
云开像是被她的话猛然点醒一样,轻轻地“啊”了一声,摇摇头苦笑。
厉落反客为主,不高兴地咕哝:“反正在你们心里,都不把我是警.察当回事。”
云开见她生气,慌了:“喂……”
“哼!”她扭头就走。
他按住门,堵住她,试探地问:“厉队?”
厉落一听,瘪嘴笑,眼睛却翻着看他。
云开眉头一挑,俯身紧盯着她:“厉局?”
厉落憋不住笑,美得摇头晃脑,这才不闹着要走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云开笑睨着这个得意忘形的小官迷,拿出饭盒来往桌上摆。自从被求婚之后,厉落和云开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吃饭了。云开很少吃食堂,两人在休息室里开餐,吃的都是自家带来的饭盒,偶尔是云晴做的,大部分是云开自己下厨。
云开做的菜卖相不错,即使在饭盒里捂上一天,菜也不蔫,绿油油的,蛋花甩得漂亮,小排骨码得整整齐齐还洒了芝麻,每一顿都荤素搭配,绝不含糊。
但厉落吃不惯,她从小跟着厉风混,饥一顿饱一顿的,炸鸡麻辣烫烧烤,什么快吃什么,口重得狠,云开的菜不放蒜不放辣,清蒸白灼不下饭,厉落每次还得装淑女小口小口磨洋工。
云开往她的小碗里夹肉,两人闷头吃饭,云开吃饭时不喜说话,厉落知道,就食不言。风卷残云后,厉落撂下碗筷,打了个饱嗝,说:
“哥,你放心,大钻戒我给放到家里最保险的地方了。在我出生前,我妈给我准备了一套金锁,有个小红布兜,我给放一起了。”
“卧室衣柜上层?”
“你怎么知道?”
“你家就那么大地方。”
“哎呀,不行,你都猜到了,小偷也能猜到,不行不行,你一说我心慌了,那么大一钻戒,丢了怎么办?要不我去银行开个保险柜吧?”
云开见她不吃了,就把她专属的小碗收起来,一起拿到水槽边洗,边洗边说:“我求婚用的,你当遗产呢?”
厉落潇洒地靠在水池旁,观摩着云开洗碗,水流清簇,小碗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间转着圈,逐渐恢复洁净,这画面是一种享受,可以看一辈子。
“我知道我知道,求婚的事我记得呢,可谁让我是警察呢?上班不让戴,我总不能天天揣在兜里吧?”
见到了她的真诚,云开点点头,不再追问,扯下毛巾擦擦手,默默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一支笔,走到她面前。
电话响起,是步飞打来的,厉落按了免提,步飞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兴奋:“快回来!有重要发现!”
云开见厉落要跑,揪住她的领子又给扯了回来,他迅速拿起她的手,在无名指上画了两道线,厉落抬手看了看,眼里充满温暖笑意,边举手边后退着说:“这就挺好!挺好的!”
云开追着她的背影喊:“洗掉了再找我来画!”
厉落已经跑没影儿了,声音还在楼道里回荡:“知道了!!”
232
办公室里关着灯,只剩步飞和厉落,电脑屏幕在黑暗中照亮两人凝重的脸庞。
步飞把杨湛被破解的笔记本给厉落看,一页页聊天记录显示,杨湛与梁佳宝的网友关系持续了许多年,并且联系密切。
步飞说:“我对比了杨湛和梁佳宝的聊天记录发现,一开始,杨湛确实是和梁佳宝相识于某论坛,但只聊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梁佳宝就再没有和杨湛聊过天。而这之后,有人冒名顶替梁佳宝的网名和杨湛继续做了网友,甚至还线下见了面,直到杨湛进精神病院,两人仍有联系。”
厉落问:“聊天记录你都看完了?”
“嗯,”步飞一抬头,厚厚的黑眼圈:“你看这段。”
厉落情不自禁地读出来:“梁佳宝这个变态,他恨他妈,就经常把气撒到我妈身上,我妈又没和人跑,我妈有什么错?”
“还有这几条,”步飞说:“你看。”
“我喜欢这家公司,我不想走,她要毁了我,她是来毁了我的……每当小声议论,或是听到突然爆发出的笑声,我都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在嘲笑我。”
“你妈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她会报警吗?”
厉落立即说:“梁佳宝的妹妹柴宇,也有可能拥有冷库钥匙!”
季凛打开灯,办公室大亮,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掐着腰说:“柴宇,24岁,和你一个高中的,在一家小公司做玩具设计师。户籍档案显示曾用名柴秀秀。”
“等等!”厉落拿起资料看:“柴秀秀?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高一四班那个小眼镜受气包?你记不记得我高中有次问我哥借偷拍眼镜?就是帮她借的。她居然是梁佳宝的继妹?”
季凛努力回忆,想不起来了,点点头:“她确实是梁佳宝的继妹,这人非常可疑,你看第二页她的照片。”
厉落翻看之下,更加惊讶:“这不是我认识那个柴秀秀……这……这不是个男的吗?”
黑白照片之上,柴宇面无表情,唇线紧抿,眼神空洞地盯着厉落,那两只阴森的瞳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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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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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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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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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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