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接待外国使臣外,武则天在这里更是举办过多次花灯宴会。
甘露殿宽广大气,金碧辉煌。
薄夜和邀月到的时候,大部分官员已经就座,井然有序又不失热闹。
薄夜早早熟悉了眼场地,殿中最亮眼的是武则天的龙椅,依阶而下的该是公主之位,左右两侧长桌竖置,官员按照官阶由前至后就坐。
薄夜瞥了眼太医院所在的角落,和邀月对视一眼便跨步上前入座。
苏芒重病未愈,特地叮嘱苏木前来谢恩,太医院众人客气地挽留几句,他便真的留下。
完全忘记之前差点在宫中送命,坐在苏芒的位置上不亦乐乎。
武则天带着张昌宗入殿,一个全身恣意傲然,一个意气风发,接受百官朝拜。
有那么瞬间,薄夜匆匆瞥过他二人,恍惚觉得那抹明黄旁边的人,便是沈南璆。
从前的沈南璆也是如此,默默站在她身后,看她与百官言笑晏晏。www.xiumb.com
看她为政事浓眉紧锁,看她对自己浅笑盈盈。
明黄与棕色,在沈南璆的眼里是最搭衬的颜色。
可在薄夜眼里,是最刺心的颜色。
百官朝拜,高呼“万岁”。
武则天今日心情大好,眉间唇角,无不洋溢着笑意,扬声让众人平身。
太平公主坐在左侧,张昌宗坐在右侧,都是离她最近的位置。
武则天虽然年迈,但一副妆容艳丽,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番。
同样是笑意连连,不时看看朝中大臣,好似在找些什么。
武则天率先拿起酒杯,向百官敬酒,接着众人便以狄仁杰为首,纷纷携酒互敬。
说出来的话,无非国家安定陛下圣明,有此圣上繁荣昌盛等等等等。
薄夜心中嗤笑,这场面,还真是虚假得令人反胃。
就连最该得意的张昌宗,脸上的笑容都让人觉得勉强。
与他相处时日太长,怎样的情绪在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薄夜还是有些把握。
看今日这个模样,很显然心神不宁。
表面看起来很是高兴,实则眼神闪烁,怕是有些坐立难安吧。
扫眼武则天附近的几个空位,男宠就他一人,还有何担忧?
觥筹交错间,殿内渐渐热闹起来,先前的拘谨淡了许多。
薄夜从头到尾默默吃菜,若打算喝酒便会被邀月拦住。
几次过后干脆作罢,那么点酒不会醉,少喝也无妨。
每被拦次,薄夜便会想到狄仁杰对他说的话,心中不由闷堵。
薄夜讪笑,自己无势无力,与邀月合作无论如何都是得便宜。
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怀疑别人的资格。
“邀医师,怎会坐在那里?”武则天突然开声,好似刚刚才发现邀月。
惊讶道:“快快上前来坐。”
众人眼神瞬时投向邀月,薄夜也不例外,武则天指的位置,是右手边第一排第六座。
理应是朝中大臣来坐,因部分大臣生病或是其他原因,便空了出来,无人敢坐。
邀月脸上波澜不惊,站起身拱手道:“在下与徒儿同坐便好。”
“哈哈,那薄御医也一并上前便是。”邀月并未称“臣”,武则天也不气恼,反倒放声大笑。
薄夜忙行礼道:“微臣不敢……”
“陛下。”薄夜话未完,陆长生突地站起身,面色微醺,该是喝了不少酒,口齿有些模糊。
意识倒还似清明,道:“我这个院史还在这里,那俩御医凭什么坐那里?于礼不合于礼不合……”
武则天恍然大悟状,点头连连称是,又道:“那陆院史上前来坐可好?”
薄夜被邀月拉着坐下,便看到陆长生步履踉跄地从第二排走出去。
欲要行到对面,刚刚走到过道上,一个没站稳,打个趔趄,摔在地上,扑得旁边桌上的酒菜倒地。
吓得那官员面色发白,连忙扶起他道:“陆院史可还好?”
陆长生眯眯眼,慢慢腾腾地爬起来,擦擦身上的污渍,拍着额头轻声道:“丢人丢人,真丢人!”
殿上有几名官员掩嘴轻笑,武则天也带着笑意,未有责怪之意。
陆长生稳稳身子,拱手道:“陛下,老臣不胜酒力,请旨先行退下。”
私底下陆长生不给武则天好脸色,可在百官面前还是毕恭毕敬。
武则天见他站稳都难,脸上因醉酒蹿红一片,点头道:“那陆院史便好生回家休息便是。”
陆长生摇头晃脑地谢恩,马上有太监上前扶住他,被他右手甩开怒道:“还没老到要人扶着走路。”
言罢,踉踉跄跄地出了殿。
薄夜正拧眉不解,听到旁边邀月极轻的声音,两个字,“装的。”
假装醉酒?
薄夜疑惑看向邀月,见她肯定点头,拿手在桌上划了个“药”字。
意思是陆长生面上的潮红是吃药所致?
想想也是,陆爷爷虽爱酒,可也不会不分场合醉酒闹事。
刚刚那醉酒的模样,的确又十分真实,若非邀月提醒,也看不出来是装出来的。
只是为何?
薄夜垂眸夹菜,却是食不知味。
陆长生早就过了卸官休养的年纪,至今仍留在太医院,他因着虚荣舍不得身上的官职,薄夜不信。
多年前他便打算将院史位让给邀月,他为着那些俸禄,也不太可能。
从先帝在位时陆长生便是当朝御医,先帝厚爱有加,时常赏赐。
那他留在太医院,要么,觉得没有合适的人替代他的位置。
要么,有何令他无法放下之事……
“薄御医!”
薄夜正在沉思间,听到武则天的声音,连忙起身拱手道:“臣在。”
“来看看公主如何?”
薄夜才抬头,见太平公主捂着小腹,好似极其难受。
面上妆容过厚,跟刮了两层腻子似的,看不出脸色如何。
武则天拧着眉头正看着自己,薄夜忙退出座位,瞥了邀月一眼,见她想说什么,却碍于身边的人,没能出声。
薄夜顺着台阶步步上前,正在犹豫间,武则天道:“无碍,直接拿脉便是。”
薄夜领命,搭上太平公主的右手,垂眸间见太平公主不着痕迹给自己个警告的眼神。
再拿脉,瞬间明白的意图,退下拱手道:“禀陛下,寒露重,公主怕是染了寒气,故此身体不适,臣开两副药,休息两日便好。”
“臣妾还是先行回宫。”太平公主低眉顺眼,声音细如蚊呐。
武则天颔首,吩咐薄夜道:“送公主回宫,好好开方。”接着转首对太平公主柔声道:“女儿先行休息,朕稍后便到。”
薄夜弯腰拱手领命,丫鬟扶着太平公主起身,薄夜退在一边让二人先行,随后跟上。
又看了眼邀月,见她对自己点头,心中瞬间安稳不少。
殿外早已被夜色笼罩,繁星满布,凉风袭来,将先前的喧闹浮华吹得一干二净。
太平公主和贴身丫鬟步履匆匆,薄夜保持距离得跟在身后,最后的是正平坊的太监宫女们。
回正平坊,太平公主沉默不语,静静看着薄夜执笔开方。
眉目间的不耐还是让薄夜捕捉到,薄夜随意愿,快速写好方子交给身边丫鬟,行礼退下。
太平公主的脉象,的确紊乱,体虚受寒之症,若其他御医来拿脉,便是这个结论。
可半月来,日日替太平公主拿脉,对她的身体状况薄夜还算了解。
昨日还好好的身子,今夜就突然变这样,难免有些奇怪。
再看到警告自己的眼神,便明白,是有意装病退席,至于目的?
薄夜隐在正平坊侧面的暗处看着正平坊渐渐熄灭的灯火,再抬头看看斜挂半空的明月,晚宴结束,最少还有一个时辰。
急着回来,是想赶在武则天退席之前有什么动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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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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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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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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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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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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