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来训练？我都等了大半天了。”虽然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脂粉，但皎皎还是能看到这小丑的老态。
他穿着色彩亮丽的小丑服装，仔细看却能发现衣服缝缝补补的痕迹。脸上勾画上夸张的喜悦笑容，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其实没有笑。
多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里只有一片沧桑和麻木，还带着怪异的嫉妒和畅快之色扫向了挨打的男孩。
“行了，你把他带走。”马戏团团长表情不耐。
他收起鞭子，终于停止了惨无人道的虐打。
在转身离开前，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粗犷的对小丑威胁道：
“收起你的小心思，别再像上次一样把人训练死。这个可比上次那个贵多了！更比你贵好几倍！”
小丑顿时收回了看向夜风眠的敌意眼神，对壮硕的团长唯唯诺诺道：
“我......怎么会呢，是他自己高空翻转的时候不小心，才会摔下来的，我一直是好好训练那个笨家伙......”
“哼。”团长冷哼一声。
“你的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高空绳怎么就那时候出问题了，你自己没数？”
“我再说一次，你赶紧教会他，别逼我连你一起抽。一个老东西还想霸占位置，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了。”
小丑一脸惊恐：“那......那我以后......”
“你以后就当个打杂的，或者别人那边什么时候需要道具了你去顶上。”团长把肥硕手指上的香烟漫不经心的向后一丢，冷漠道。
还燃着的香烟坠在地上，已经只剩下烟屁股了，还发出星星点点红光，一闪一闪。
不要！
老小丑无力的一颤，失声不语。
团长口中的道具，就是马戏团需要什么猎奇项目吸引人眼球的时候去扮演的人。
可能会被强制骨折扭曲身体，塞进什么罐子里，也比如打扮成野人表演生吃活鸡之类，总之生不如死。
小小的帐篷里，充斥着潮湿，阴暗，压抑的氛围。
团长掀开另一边的帘子离开了。
夜风眠捂着伤口，隐藏在墙边的暗影里。
小丑还维持着拨开帘子的姿势，他站在光里。
无声的对视，冰冷的环境。
片刻，小丑咧嘴一笑，滑稽中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走啊！”
你跑不掉的，乖乖认命吧！
这是一个堕入黑暗，助纣为虐的小丑。
他给夜风眠带来的......不是光明。
皎皎沉默了。
贪婪恶毒，视钱如命的团长，逐渐变老，害怕被取代的小丑。
明明小丑过去也是被买来的，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认命，如今却成了施暴者助纣为虐。
真是可悲又讽刺。
他无情的走上前，一把拽住夜风眠的头往外拉，饥饿无力的男孩只好被拖着走。
阳光洒在身上，原来也是冷的。
“哇哦，好俊的小伙子。”团内的舞者路过，一身风骚的打扮，捂着嘴娇笑。
一双浑浊的眸子略带垂涎的盯上了少年。
“放荡的biao子，我还不能满足你吗？”一旁拿着酒瓶的驯兽师不善的看了一眼他眼中的小白脸，随手甩了过去。
他素来沉默寡言，自己的妻子几乎和团内所有人有一腿，甚至包括有些观众。
但面对其他人时他重拳出击，团长面前却一身不吭。
小丑连忙向后一躲，不知有意无意把夜风眠往前一推。
“砰！”沉闷的响声。
运气好，酒瓶子只砸到了他的肩膀，碎片划伤了肩膀，然后被重力吸引落到地面留下一地玻璃渣。
“老joker，你可真够灵敏的。”舞者轻笑，舔了舔嘴唇：
“这小子体格不错，我想试试。”
皎皎置身于夜风眠体内，深深的感受到了他心中被羞辱的痛苦。
“夜风眠！夜风眠！”她使劲的呼唤，夜风眠却没有一点回应，只好紧紧握着拳头揪心的看着这一切。
然而，她不知道少年的眼睫轻轻抖了抖，清亮的眸底一瞬变得复杂无比。
......
很快，训练开始了。
换装表演，变魔术，抛球，高空杂耍......就像开了时间加速器一样，上一秒还在做这个，下一秒就跳到了那个。
唯一不变的是少年身上的伤口从未愈合，又添新伤。
他的技术好像越来越熟练了，也更加沉默寡言，所有人都叫他小丑，没人记得他的真名。
也不是没有危险，小丑的恶意，舞者的纠缠，驯兽师的针对......都被他聪明的识破了，保自己生命无忧。
皎皎这才恍然发觉，这一次她不像过去那样能影响幻梦，反而更像是在沉浸式看电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咬着牙，皎皎神色怔怔。
她说了无数的话，少年还是一点反馈都不给她，不仅如此，反而自己因为处在他身体里而情绪共享。
饥饿，疼痛，看不见的希望。
坠落，破碎，跌入深渊。
原来这就是夜风眠的过去。
他，就这样认命了？
皎皎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进入幻境的作用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被牢牢的锁在这具躯体，来这里有何意义？
白白看着夜风眠被磨碎了傲骨，在地狱中受折磨吗！
他不是犯人，却宛若犯人被严刑拷打一样过的生不如死。
［夜风眠......我到底该怎么做？］
强烈的感情充斥着内心，眼角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样迫切的想救一个人！
她不想他做没有名字的小丑，他应该肆意的活在阳光之下，而不是把欢乐留给别人......自己坠入深渊。
直到生命的尽头。
..................................................
后台。
“小丑，等会轮到你去表演咯~好好干，说不定团长会给你个单独的房间。”
舞者暧昧的凑近，还想抚摸男人的胸膛，被夜风眠立刻躲开。
她眼神一暗，如毒蛇般望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我等着你求我，这马戏团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皎皎悚然一惊，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搞出什么借刀杀人的把戏。
舞者恨恨地离开了。
阳光透过飘着浅浅云层的蓝天，照耀每一寸土地，像一束束亮闪闪的金线。
白茫茫的，亮的人眼睛发花，照的帐篷里也全是暖意。
已经过去个把月了。
安静的后台除了夜风眠再没有一个人。
画着小丑妆的少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空荡，忽然神经质的笑了。
“结束也是新的开始。我会支离破碎，也将展翅高飞。”
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他张开双臂，轻轻晃了晃脑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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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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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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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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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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