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夜,北风呼号着吹落微黄的叶,扑簌簌的落在段乔熙的肩头,又被昀夺拂落。他们两人和狮王踏着步子来到王城监狱。这么急着就来这里提人,狮王本是不同意的,但挨不住段乔熙坚持。

  再加上今夜着实是十分特别的一日,段乔熙的三个伴侣同时成了王城的兽王,而段乔熙本人也被称作“皇”,作为真正的王城话事人掌权——虽说这只是兽人背地里的谈论,可这也在某些方面说明,大家心照不宣的承认了段乔熙的地位,到时她真正上位时,群众阻力这方面便不必担心。

  雨季的潮湿过去,但更深露重,牢中依旧是十分难捱,尤其是被娇生惯养的雌性。

  那狐母便是一个被这糟糕环境折磨的苦不堪言的一个。

  那牢里的人多半还是同三王叛逃之事无关的。毕竟江兰生那样多疑的人,真心信任的心腹并不多。而他的棋子也多半折在了他的棋盘上。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牢中的兽人们都精神一震,雄性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照顾雌性,他们如今都是阶下囚,正如王朝更替都伴随着流血牺牲,当他们曾经最信任的王被段乔熙剔除出局的时候,便注定了他们中有些人要横受牵连。

  可他们不想!他们什么都没做!

  雄性们争先恐后的扒住牢房的石窗。

  那石窗小小一个,仅供每日提供些馊烂的生肉,此时那一方小的进食口满是雄性被挤压变形的面。向外伸出的手狰狞而急促,像是能从这外面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

  “皇,白王!放了我,放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您慈悲心肠,明鉴啊!”、“是那江兰生不走正道,他该死!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被连累的!”

  只那狐母缩在角落,安静抱着膝盖。远远望着挤在窗口边的男男女女,在听到‘江兰生’那三个字时,狐母陡然浑身一颤,竟然踉踉跄跄的走上去,揪住那狐兽的头发。狐母瘦瘦小小的一个,竟然瞬间爆发出将一个雄性扯倒的力量。

  狐母用力跺在那狐兽脸上,一边踩他的面,一边唾骂,“啐,你个白眼狼,狐族是靠谁壮大的!一个两个上赶着撇清干系,见人落难心里痛快,窝囊货!”狐母骂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声嘶力竭,却抹着面,擦掉落在颊边的泪,“你们这样的怂包,就算出去了又能怎么样,日后保不准被赶出城的是谁!落井下石的东西!”m.xiumb.com

  那边上的兽人看得惊了,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将狐母拉开。狐母被不知几个雄性撕扯着,拖住手脚扔在牢狱的角落,她瞧见无数张面熟的脸凑在自己面前。狐母被摔得头晕眼花,她头皮被另一只狐兽扯着,哭声压抑嘶哑,连踹带踢的砸在身旁那些个狰狞面孔的身上。

  “婊子生婊子,你这泼妇生出来的狐狸,指定也不是好货,”那被狐母扯翻的狐兽捂着脸站起来,他眼眶通红,湿润凶暴,狐兽大吼着挥开拉住狐母的人,揪着她的发将人抓到自己面前,“江兰生那厮公然叛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再维护有什么用!他放流浪兽进城,害死了我的雌性和我未出世的孩儿,谁来赔!谁来赔我!你说啊!”

  狐母被左右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她似乎被打懵了,颓然坐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口角无声流泪。

  半晌她突然暴起,拼着最后的力气狠命在那狐兽身上撕挠,“你放屁!你这混货休要满口喷粪!我儿是被陷害的,兰生从小芝兰玉树,你空口白牙便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混蛋,贱人!我杀了你,让你胡说!让你再胡说八道!”

  那狐兽冷不防被挠了个大花脸,他狠狠将狐母掼在地上,骑跨在她身上便给了她两个巴掌,“我胡说八道?!你蠢不蠢,你那宝贝儿子把你和你闺女仍在王城任人宰割,他自己逃命快活去了!恶婆娘,你睁眼看看,看看被留下的都是什么人!”

  段乔熙站在那窗子口,笑容和煦。在门外看了半晌好戏才开口道:“狐母,您可还安好?”

  狐母涕泗横流的被人七手八脚的压在地上,形容远不是狼狈就可以形容的了的。

  牢中的人闻言,便都停下了手,登时又围聚在那一方小窗前面,向着外面探出爪去,段乔熙但笑不语,昀夺微一蹙眉,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狮王一颔首,他那副手就将门打开,里面的囚犯一哄而出,却被守卫给摁得动弹不得。

  唯狐母一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段乔熙路过两旁呼救求饶的兽人,径直向着狐母走过去。她默默蹲下,“看来狐母是当真不知道狐王背叛。”

  “我啐!”狐母挣扎着坐起来,喷出半口带血唾沫,“都是你害的!要是没有你,我儿怎么会被驱逐出城!是你陷害他,你个蛇蝎!毒妇!”

  昀夺闻言要怒,上前来却被段乔熙摆手制止。

  段乔熙拿出条帕子将自己脸颊边的唾沫擦掉,慢条斯理好像并不在意似的。她依旧这么蹲着,撑着下巴,好整以暇道:“自作孽,不可活。”

  “我是蛇蝎毒妇,是真。你儿串通骨城背叛王城,也是真。”她捏着帕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睥睨着那个昔日狐族最尊贵的女人之一,笑道:你知道是谁将你儿供出来的吗?嗯?不防猜猜看嘛。猜对了就放你出去和她团圆。”

  狐母眼中含着怒气,可听她这句话,心中骤然一麻,似有条小蛇顺着她的脊骨攀上后颈,而后捂住她的口鼻,让窒息让她浑身都冷得发颤,“你......是谁告诉你的,你把紫妩怎么了!......你把紫妩怎么了!你放了她,她是无辜的!你不能伤她!”

  “对咯,就是她呀。你的小宝贝紫妩。”段乔熙笑了笑,片刻后却陡然上前,把那帕子扔到狐母面前,“祸不及父母家人。我呢,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讲理。她若是无事来找我,我便懒得去找她麻烦。这么说,你可能懂啊?”

  狐母惊恐悲愤,她愣了,膝行着爬行着抓住段乔熙的裤腿,段乔熙目无悲喜,任由狐母将鼻涕眼泪和着鲜血摸到自己的裤腿上,半晌才开口,“你也知,如今局势不稳当,有些人呢瞧着无怨言,但心眼里并不认为三王真的叛逃,所以,——你若是愿意在王城公开狐王背叛,我便放了你们母女,如何?这交易,不亏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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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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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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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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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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