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杯敬酒，曲泠摇着头拒绝，只顾吃饭。
大宗长老的心思，孙牧是猜不透了。
放着美酒不喝，反而钟情于凡间美食，宗门内天骄无数，却非要到这偏远之地收徒。
若不是曲泠腰间的长老牌做不得假，孙牧都要怀疑这姑娘是不是故弄玄虚，单纯混吃混喝的。
……
第二天一大早，镇民们便带着自家子女，将孙牧所在的居所院门围得水泄不通。
满脸殷切，看着自家子女都比平时顺眼了许多。
孙牧打开门，见怪不怪地说道：“让孩子排好队，一个个上前来。”
镇民不敢不从，一众年龄不一的少年少女、男孩女孩便排好队，挨个来到孙牧跟前。
孙牧将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放在桌上，让孩子们挨个去触摸。
各色光芒闪起，便对应着各属性灵根。
而若是未能有光芒闪动，则说明体内并无灵根，不适宜修行，光芒黯淡，也代表着灵根属性微弱，同样会被淘汰。
孩子们怀着忐忑而又期待的心情，依次触摸。
然而大道无情，总是只会眷顾少数人。
大多数孩子皆被这第一轮淘汰。
曲泠在一旁观看，颇为感慨。
在仙域之时，不知从何时起，灵根显得不那么重要，只要在一定年龄内达到某个层次的修为，皆能被大宗门收入门下。
相比于眼前这小门派收徒，仙域所为，更加高效。
修行天赋再怎么好，必定是能破镜才最佳，修为不高，便是真仙转世，同样毫无意义。
眼下，五六十名孩童少年，顺利通过第一轮的也不过二十余人。
其余人等，大多面色痛苦，看向自己父母的眼光，满是歉意。
一名年龄较小的孩子，当即哭了出来。
曲泠走上前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登山修行同样十分辛苦，朝不保夕，随时都有丧命危险。”
“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总比从此与亲人两隔、形同陌路更好，去吧，普通人同样有普通人生的精彩。”
孩子懵懵懂懂，抹干眼泪，朝曲泠郑重道谢一声，跑回了自家父母身前。
孙牧将所剩的二十余人唤到身前。
至于淘汰了的人，大多数皆留在原地，一脸奢望地看着孙牧。
孙牧神色平静，既未阻止，也未给予第二次机会。
让一众孩子伸出右手，孙牧挨个探查体内状况。
不多时，又是十来人被淘汰。
仅剩下十一人，站在原地，满面欣喜，看向自家父母的眼光，尽是邀功之色。
孙牧后退一步，说道：“曲长老，你先选吧。”
岂料头一天遇上的男孩也在此列，闻之，顿时惊慌道：“她是吃人的妖怪，我们才不要跟她走。”
孙牧笑着摇了摇头，未曾搭话。
无缘大道，可叹。
原本孙牧极为看好这名孩子，灵根上佳，身体纯净，若是能进入天剑宗，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两番不知天命之语，冥冥中早已注定此人与仙道无缘。
曲泠笑了笑，果真越过了他，却谁也没选，径直走向院外。
来到一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前，伸手摸了摸头。
“小妹妹，可愿跟姐姐走？”
“拜我为师，不保证能让你成就一方仙帝，却能让你在这荒原天下过得不错。”
小姑娘本是跟随父母，送弟弟来查探灵根，如今弟弟已然通过探查，本已十分开心，实在没想到连自己也会被人看上。
小姑娘有着一颗慧心，自然不会如同那两番冒犯仙师的孩童一般蒙昧，孙牧对这赤发女子的恭敬，尽数看在她眼中。
孙牧急忙走出院门，劝道：“数年前，在下已检查过这孩子，灵根一般，体内经脉杂乱，便是踏入修行路，也未必走得长远。”
“更何况如今年岁已大，灵根更是固化……”
“曲长老何不如在那十一人中挑选？”
曲泠摇了摇头，拒绝了下来。
小姑娘先前看向自家弟弟的和熙笑容，让曲泠想起了自己某一世时的姐姐。
她那姐姐，同样是不适宜修行的女子，从始至终，却未曾羡慕过、嫉妒过曲泠，只是默默期许着。
便是后来，曲泠成就仙域第一人之后，白发苍苍的姐姐，也只当曲泠就是自己应当护在身后的孩子而已。
小姑娘躬身道：“多谢仙师看得起余晚，只是弟弟将入仙门，父母年老，需要余晚照顾，不可再离他们而去。”
曲泠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曲泠的姐姐同样是这样，在曲泠已能逆天改命之时，却依旧选择照顾二老，直至善终。
余晚的父亲，面色和善，此时却很是恨铁不成钢。
说道：“小晚，去吧，登仙大路不会一直等你，错过了这次，就算你不后悔，我跟你娘一样会遗憾一辈子。”
“不用担心我跟你娘，你们以后修道有成了，不是还能回来看望我们吗？”
余晚脸色焦急，喊了一声：“爹……”
余晚的父亲余小武当即背过脸去，沉声道：“你不去，我跟你娘也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了！”
余晚顿时心如死灰，眼角噙满了泪水。
看在曲泠眼中，同样揪心不已。
安慰道：“放心吧，成为我的弟子，随时想回家就回家。”
余晚仰着头，看着这比自己高出许多、美得不现实的女子，惊喜道：“真的吗？”
曲泠点了点头，随即走向孙牧。
取出一堆灵玉放在孙牧手上，说道：“孙老哥，这些灵玉给你，清崖山离得近，劳烦多对余家照顾一二。”
孙牧急忙摇头，想要拒绝。
曲泠却已转过身去，带着余晚走了。
余晚一步三回头，大声与弟弟、父亲道别。
待得余晚两人走远，余小武这才垂下了头，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入得仙门，便与凡俗两断，余小武怎么会不清楚。
就算从此能得仙门照顾，仙门为家族遮风避雨，却又能如何，一辈子的心血已不属于自己。
只是自己身上的遗憾，终究还是想让孩子去看看、去经历一番。
曲泠走得很决绝，未有多余的言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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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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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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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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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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