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层雾遮挡住了视线，让人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教堂外边，是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有一辆满是灰尘、似乎已经无法启动的卡车。
龙言坐在教堂外的楼梯上，看着远处的约翰和学生们，一语不发。
他们正在埋葬那名死去的女学生。
算起来，这是约翰的老本行。
“这样的场景你应该见得很多吧？”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龙言身后响起，并且离龙言越来越近、最终来到他的身后。
她说的是英文。
龙言知道，她是赵玉墨。
“不，这是我第一次见。”龙言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头也不转道。
赵玉墨一屁股坐到龙言身旁，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情景，试探性的问道：
“你的家人呢？”
“都在日本。”
“真羡慕你啊，还有家人。”赵玉墨笑着，那笑容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十三岁之前，我也有学上，有书读。”
赵玉墨转过头，看着龙言的侧脸：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看你的打扮还有走路的样子，大概能猜的出来。”龙言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外面时不时传来枪响，爆炸所产生的嗡鸣也是接连不断，一刻也没有停下过。
“什么时候能结束？”
“什么？”听到赵玉墨的声音，龙言下意识低下头，对上她的双眼。
赵玉墨抬着头，“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
龙言与赵玉墨错开视线，“抱歉，这种事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复。”
“报告！”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走进教堂，朝龙言敬礼道：“亲王殿下请您和竹下中佐去一趟大使馆。”
“现在？”龙言眉角挑起，“具体是什么事？”
“这我不太清楚，亲王殿下没有明说。”士兵微微低着头，“车已经在外面了，随时可以出发。”
“竹下中佐有事出去了，等他回来我们再去。”龙言顿了一会儿，“亲王殿下是有什么急事吗？”
士兵摇摇头：
“没有急事，亲王殿下说两个小时之内去大使馆集合就行。”
“那就等竹下中佐回来再动身。”
“是！”士兵再次朝龙言敬了个军礼，随即转头往前走，很快便走出整个教堂。
士兵离开后，赵玉墨站起身、站到龙言身后，用英文问道：“他刚才说什么？”
龙言转过身，看着赵玉墨道：“一会儿我和竹下俊出去一趟，你看好里面的人，特别是那个叫萧雅的女孩子，不要让他们出去。”
赵玉墨笑着，“认识那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夏目和人。”
赵玉墨上前两步，双手放在龙言的肩膀、环绕一圈后搂住龙言的脖颈，抬头看着他的双眼，“你觉得我怎么样？漂亮吗？”
“赵小姐。”龙言抬手轻轻抓住赵玉墨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
“地窖里还有很多好酒，今天晚上来找我。”赵玉墨留给龙言一个妩媚的笑容，紧接着松开龙言、转过身，走进了教堂内。
这一切，被远处的学生、以及在教堂二楼偷窥的风尘女子们看在眼里。
教堂二楼，一名身穿墨绿色旗袍的女子抱着手，低头看着下方的龙言，咂了咂嘴，“啧，要是真的能攀上那个日本人，说不定以后日子能好过些。”
“得了吧，我可不想让日本人糟蹋了身子。”另一名女子立刻摇头，“那样还不如死了。”
“哟，你倒是死一个给我看看，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了？”
“去去去，那也不能便宜了日本人是不是？”
“……”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小，身在一楼的陈深和毕忠良能够听到她们的话。
而此时此刻，作为军医的灰原翼正在为毕忠良做简单的检查。
十几秒后，灰原翼撤下听诊器，低头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血压、呼吸和脉搏都正常，没什么大的问题，除了身上的那些小伤口之外就是轻微的脑震荡，这段时间注意卧床休息，避免外界不良刺激，减少脑力活动。”
“谢谢。”陈深点点头，“他的情况不需要用药吗？”
灰原翼将工具收好，背起医药箱：
“我这里用于镇静的药物已经用完了，等下次过来的时候我带一点，或者我看看能不能见到其他医生。”
“麻烦你了。”陈深朝灰原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
“不麻烦，职责所在。”灰原翼同样微笑道，双手叉着腰，看向外面：
“那个小女孩可惜了，如果来早一点，说不定还有救。”
毕忠良看着两人，头上冒出的问号早已经装了一箩筐。
他对日语的理解就那几个词，这么一连串的话，他根本听不懂。
……
不多时，竹下俊已经驾车、和他的副官一起，回到了教堂。
现在是下午五点，天空乌云密布，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龙言现在就站在教堂门口。
见竹下俊准备下车，龙言走上前，一手扶着车顶，一手扶着门，低头道：
“朝香宫鸠彦亲王让我们两个去大使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差不多我们就出发。”
竹下俊坐在车内，抬头看着龙言，开口道：“我倒是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不过他现在这个时候叫我们去大使馆干什么？”
龙言低头与竹下俊对视，左手在车顶有节奏的敲击着，“不知道，要么是因为长谷川恒一的事，要么，就是去开会。”
“走吧。”竹下俊朝龙言努努嘴，示意龙言上车。
龙言见状，来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开车的是竹下俊的副官，算起来，这是龙言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他肩膀上的军衔是少尉，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岁，肤色略微有些黑，但五官端正，光看外表也还马马虎虎。
副官微微侧过身，面向龙言，低了低头，“长官好。”
龙言点点头，目视前方，开口道：
“走吧，去大使馆。”
“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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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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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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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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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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