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文被宁宁恐吓不说,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好,又被顾建设一阵细细密密的拳头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一直到顾老头出现了,他是被顾建卫搀扶出来的。
他看着脸肿成猪头,蜷缩成一团的顾盼文,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怒其不争的气恼,“宁宁,你想怎么处理顾盼文?”
一直垂眸的宁宁,突然抬头,“杀人犯法,送他坐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您觉得是吗?”
一听这话,顾盼文浑身都抖了起来,他爬到顾老头面前,抱着他的腿,“爷爷,我不要坐牢、我不能坐牢。”
他爸妈都坐牢了,要是他也坐牢了,就完了。
顾老头正是想到这个地方,要是连盼文也坐牢了,大房就彻底断了啊!
他想说是,但是不行,顾老头只能舔着一张老脸,低声下气,“宁宁,你看这样行吗?我让盼文给你道歉,以后盼文就跟着我,我会看好他的,不再让他犯错,他的未来,我来负责。”
宁宁想嗤一声,一个瘫痪的老爷子,怎么去对顾盼文负责?
但是看到顾老头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她闭了闭眼,到底是不忍心,“放过他可以,但是、要!分!家!”
“什么?!”
顾老头突然拔高了声音,“你——”
宁宁怎么又起了这个分家的心思?
“爷爷,我还喊您一声爷爷,是因为您从来没有欺负过三房,也对我不薄,但是、”她话锋一转,指着顾盼文,指着顾瑶,指着顾家二房,“您觉得我们三房,现在还可能和他们和睦相处吗?”
在得知顾家三房不是顾家人以后。
谁心里没个疙瘩,顾家二房觉得顾家三房占了顾家的资源,他们三房却觉得赵桂花毁人太深。
顾老爷子徒然像是苍老了好多,他咬牙,“我从来没把建设当过外人,我也一直把建设当做亲儿子来看。”
要不是赵桂花吐出这个秘密,他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顾建设不是他儿子。
“那是您、一个人的想法。”宁宁倏然抬头,不给人拒绝的余地,“送顾盼文坐牢,和顾家分家,您选择一个。”
随着宁宁这话一落,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盼文一把抱着了顾老头的腿,涕泗横流的催促,“爷爷,答应她,快答应她。”
“我不能去坐牢啊!”
他尖声叫了出来,害怕的瑟瑟发抖。
直到这一刻,顾盼文才知道后悔,顾宁就是个疯子,是个魔鬼,只要犯到她手里,只能坐牢!
她什么都能做出来!
顾老头看着孙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又看了一眼宁宁决绝的神色,他只觉得肩膀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犹豫了下,看向顾建设和刘淑珍,“建设,淑珍你们的意见呢?”
他其实挺希望对方不分家的。
“我们都听宁宁的。”顾建设和刘淑珍齐齐道。
这下,彻底没了转圜余地,顾老头闭了闭眼,咬牙,“分、分家。”
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压着的大石头,一下子放了下去。
顾老头这话一说,顾家二房的人内心更多的是复杂,但是更复杂的还在后面。
因为宁宁说,“那现在分吧,把大队长和老支书都喊过来。”
“会不会太急了。”顾老头和顾家二房有些迟疑。
毕竟,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
宁宁侧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顾盼文,语气平静,“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分了家,成了外人,顾老头也没法在请求她了,有些亲情,用一次少一次。
她话没说全,但是顾老头却听懂了他,他老脸一红,只觉得自己过分的很,拿着往日的情分让宁宁来同意。
他语气顿时颓唐了几分,摆手,“向圆、向方,你们现在去找去大队长和老支书过来,顺便在把你大爷爷一起叫过来。”
在乡下,分家不是一件小事情,必须几方的人全部到场才行。
顾向圆嗯了一声,看向宁宁,目光复杂,“宁宁,真的非分不可吗?”
他其实不太想去,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和三房分家,大房没了。
现在三房才是顾家的顶梁柱,就算是三叔顾建设不是顾家亲生的。
但是,就冲着顾家养育他长大,就冲着这条。
三房就没法对顾家其他人弃之不管。
但是分家了不一样,分家了,顾家三房和顾家就彻底没关系了。
宁宁反问了一句,“顾向圆,你觉得这个家还有我要留恋的吗?”
一句话,让顾向圆落荒而逃,那所有的小心思,在宁宁那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下,都无所遁形。
他们一去喊人,顾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眼看着他们真的去叫人来分家了,顾瑶总觉得事情出乎了她的控制。
顾家三房真分家了?她要跟着谁?大房已经废了?
她难道要跟着瘫痪的老爷子,或者跟着一毛不拔的二房一起生活吗?
一想到这里,顾瑶如遭雷劈。
不行!
在他们到来之前,她必须寻找出路。
顾瑶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迅速锁定目标,往刘淑珍面前靠着几分,拽着她的衣袖,楚楚可怜,“妈,分家了我怎么办?”
顾瑶这话一问,刘淑珍身子一僵,她下意识的甩开顾瑶,去看宁宁的脸色,见宁宁神色平静,才松了一口气。
顾瑶注意到刘淑珍的观望宁宁的态度,一口银牙都差点给咬碎了。
同样都是女儿!
凭什么这般差别对待?
接着,就听见刘淑珍说,“你被过继到大房,就是大房的人了,和三房没关系了。”
若说,以前刘淑珍对顾瑶还有几分心软,在一件件事情发生后,已经变成了心冷和提防。
顾瑶彻底僵住了,刘淑珍,刘淑珍怎么能如此心狠???
她不由得看向顾建设,顾建设把头扭到一旁,问宁宁,“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宁瞥了一眼众叛亲离的顾瑶,倏然笑了笑,“我没有不舒服,就是顾瑶有些不舒服。”
果然,她话一落,顾建设就看了过去,顾瑶脸上的怨恨来不及收敛。
顾建设微微皱眉,往后要叮嘱宁宁和阳阳,离顾瑶远一些。
很快,顾向圆和顾向方,摸黑把大队长马顺生和老支书给喊了过来,两人路上一阵摇头。
一起的还有大爷爷顾福贵,他比顾老头还要大上十岁左右,拄着拐杖,满头白发。
他一来,一拐杖就打到顾老头胳膊上,“你作死不成?都多大年纪了,还分家?”
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样子吗?
顾老头也不躲避,他神情苦涩,“大哥,我这也是没了法子。”不分不行。
这话一说,大爷爷就收起了拐杖,他看着屋内的顾家晚辈,“是你们谁先提的分家?”
父母在不分家,这个道理三岁的奶娃娃都懂。
屋内没人说话,顾建设刚要站出来,却被宁宁给拉住了,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卑不亢,“大爷爷,是我提的。”
大爷爷一愣,“你个女娃娃,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让你爸说。”
宁宁倏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目光冰冷,“大爷爷,连主,席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难道你是看不起女同志吗?”
这大爷爷怎么能接?
他果断换了话题,“家里长辈还在,没有分家的道理,我就托一次大,今儿的这场分家就到此为止。”
“既然大爷爷不同意,那我就只能送顾盼文去坐牢了,让顾家大房在牢里面团聚了。”宁宁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屋内的每一个人听见,包括来看热闹的邻居。
“不行——”一直沉默的顾盼文,突然大声叫嚷出来,“爷爷,你答应我了,要救我的,要分家的。”
这?里面怎么还和顾盼文有关系?
顾老头被逼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等他解释完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看着顾盼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看着斯斯文文的孩子,竟然这般凶残。
要杀人!
马顺生觉得棘手,老支书也不愿意管这种家务事。
唯独,大爷爷不以为意,“女娃娃说笑呢,还真把你们吓着了,这个家就不分了,还真能把顾家的孙子,给送到牢里面去?她一个女娃娃能翻天了不成?”
老人家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他年轻的时候,女娃娃可都是淹死在茅厕的,就算是长大了,哪一个不是服服帖帖听家人的话的?
宁宁轻笑一声,讥诮,“大爷爷,那我们就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把顾盼文送到监狱,陪他的爸妈以及奶奶。”
“你——”
大爷爷被气的浑身发颤,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一个年轻的女娃娃给挑衅了。
宁宁不看他,而是走到马顺生旁边,语气淡淡,“马队长,大队出了三个坐牢的人不光彩吧?在出一个,凑足四个,我想你的大队长的位置也做到头了。”
这年头哪个大队出一个坐牢的,整个大队都抬不起头来。
宁宁一开口就打七寸,马顺生瞬间从容淡定的神色瞬间变了,他立马说道,“顾老爷子,你既然喊了我们过来,肯定是要分家的,怎么回事?还不动弹?在等什么?”
大爷爷被宁宁这一手给气的胡子乱颤。
宁宁没搭理他,而是逼问,“分不分?!”
顾老头终于沉默不下去了,他抬头,“分!”接着,他看向屋内的东西,目光不舍,“把家里的东西都清点一下。”
东西很快就被清点出来了,顾家一次次的出事,在厚的家底也给折腾没了。
只有两百斤苞米面,三十斤糙米,二十斤面粉,五斤油,这就是家里所有的粮食了。至于存款,只在赵桂花的枕头套里面找到了存的三百多块钱。
这还不知道是攒了多少年的,怕是赵桂花死都没想到,她生病住院都舍不得拿出来的钱,会被分家的时候给找出来了。
马铁兰一看到那三百八十五,眼都红了,死老太婆,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马队长让顾向圆和顾向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放到堂屋以后,这才问向顾老头,“老爷子,你打算怎么分?”
顾老头,“我还没死,桂花在坐牢,但是总有出来的一天,加上四个儿子,分成五份。”
这一分,就没多少了啊!
马铁兰顿时忘记了儿子对自己的叮嘱,不由得反驳道,“老三不是顾家的种,凭什么也分给他?”多一个人拿钱拿粮,他们就少一份了。
宁宁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却不喜欢被人剥夺了本来的权利,她冷笑,“你怕是忘了,顾家全家,就只有三个人在拿工资,一个是坐牢的大伯,一个是我爸妈,你觉得这三百八里面,有多少是我爸妈上交的工资?”
要知道,顾建设从参加工作开始,所有的工资都是上交给赵桂花的,唯独藏了心思,就是攒了十块钱当做彩礼娶了刘淑珍。
宁宁这话一问,马铁兰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道,她不占理,气势顿时弱了几分,“爹,你说咋分就咋分。”
顾老头,“平分吧。”顿了顿,看了一眼顾盼文和顾瑶,“大房的这份东西,我来保管。”
顾盼文和顾瑶有些不太愿意,但是碍于顾老头的威严,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到最后,每房分了七十六块,粮食一人分到了五十斤。
至于桌子椅子板凳锅台这些,暂时是公用的。若是想另起门户,可以单独建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拿到东西,宁宁突然道,“既然都分家了,就在写个关系断绝书吧。”
宁宁这话一说,如同一声惊雷,炸的屋内所有人都回不过神。
在乡下,写了关系断绝书,就意味着双方再也没了任何关系,这是比法律还有用的玩意儿。
顾老头神色一怔,有些苍凉,“宁宁,你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孩子是多恨他们啊!
宁宁语气平静,“爷爷,我为什么让写这个,别人不懂,您应该是懂的。”
这个时候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旁边的大队长、村支书他们也觉得宁宁做的有些过分,“不管怎么说,就算顾家三房不是顾家的亲生的,但是顾家到底是养育大了你们不是吗?”
何必做的这么绝呢!
宁宁冷笑,“养育大了我们?是养育大了我们,白得一个听话懂事又勤奋能干的长工多好啊,她赵桂花不过是换了我爸的人生,让大房来吸三房血,给我下药嫁给傻子毁掉我的未来,让顾家三房如同可怜虫一样,去感恩她,在让顾家三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众位如果是你们,你们会以德报怨吗?”
被质问的大家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是一群道德婊,要求受到伤害的别人善良。
宁宁冷笑,“既然你们都无法做到,请不要拿圣人的标准来要求我们。”
接着,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她直接撕下一张纸,递给顾老头,掷地有声:
“写!”
“顾家三房和顾家,从此再无瓜葛!”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肥哦,两章合一,还超了,肥肥哒
求一发好评和催更,谢谢小可爱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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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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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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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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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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