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给自己做了心理建树后,陈馨慢吞吞的朝母亲的别苑走去。

  陈父有一房正妻和三房妾室,虽然母亲占着正头娘子的名分,却并不是很受宠,若不是哥哥成器,估计这个府里早就没有母亲一席之地了。

  所以母亲对哥哥的期望很高,哥哥也争气,三岁启蒙,天之聪慧,寒霜酷暑从未缺席过夫子的课程。

  年仅十八岁的举人,可谓是给陈家祖上添光了。

  士农工商,陈家作为最末端的商贾,陈老爷做梦都想有个能入朝为官的儿子。

  而这次陈逸回京,就是为了参加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

  事关重大,现在陈母可谓是全家最得宠的女人,那些娇艳的小妾通通都要靠边。

  本来依照陈父的想法,他打算办一个隆重的晚宴,被陈逸拒绝了,理由是他这次回家是准备去参加科举,不宜张扬。

  陈父现在对陈逸言听计从,闻言立刻满口答应,改为在陈母院中摆个家宴为他接风洗尘。

  饭菜都上好许久,陈馨还未到,陈父有点不高兴。

  “馨儿是怎么回事?今日没有去迎兄长也就罢了,怎么家宴还迟到,我看是越发没个样子了。”

  陈母也有一丝不悦,陈逸见状立马起身,“我去看看,妹妹可能有事耽搁了,父亲母亲稍安勿躁。”

  面对这个儿子,两老都是很依从的。

  陈逸推开门而出,将将走到院门口,只见陈馨正踏着月色而来,白衣胜雪,周身散发着莹莹的白色光晕。

  她低垂着脸,肤白如纸,眉目间似有无限忧愁,犹如坠入人间的天使。

  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

  “小姐,是少爷来接你了。”秋月提着灯笼小声提醒,陈馨如梦初醒,抬起头露出一个笑来。

  “哥哥,不好意思是我来迟了,爹娘没有生气吧。”

  虽说她是正经夫人生的嫡女,可在家并不是很受宠的,陈父最喜爱的女儿是二姨娘的孩子,她长袖善舞,能言会道的,深得陈父的心。

  不过这喜爱自然是越不过陈逸去。

  “没有,我们家馨儿是女子,女子总是爱梳妆打扮的,没关系。”

  陈馨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哥哥体谅。”

  她其实并不是因为梳妆打扮才来的迟了,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逸,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如此龌龊不堪的自己。

  陈逸这次回家,是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平日里都一个人在书房刻苦读书,陈父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到他。

  所以除了晚宴那日,陈馨再也没见过哥哥一面。

  她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有些牵肠挂肚。

  她明白这种感情不应该存在,可却无法控制自己。但是没关系,她会小心将它藏起来,锁上枷锁,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陈母也没办法去探望陈逸,转而天天盯着小厨房,补品流水般的送进书房。陈馨眼睁睁的看着,却不知道能为哥哥做点什么。

  “小姐,你又坐在窗前发呆?”秋月帮陈馨关上窗,“这天气眼见就要凉了,尤其是晚上。小姐你的膝盖还好吗?晚上会不会疼?”

  这是陈馨的老毛病了,以前被父亲罚跪后就留下这个毛病。

  天气变化太大,她的膝盖骨就钻心似的疼,什么办法都没用,只能给膝盖处多保暖。

  她突然啊的叫了一声,秋月立马焦急的看向她,“小姐你怎么了?膝盖又痛了?”

  陈馨呆呆的看向秋月,“我记得那时候被父亲罚跪,哥哥也陪着我一起受罚了。”

  秋月想了想,“是呀!也不知道少爷会不会像小姐你一样,我听说科举考试时,所有考生都必须待在考场里面,三天三夜呢,少爷的膝盖能坚持住吗....”

  陈馨不敢去想,她膝盖疼起来时,她连动都不想动,若哥哥也这么疼...

  不行,她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秋月,去将上次父亲给我的那匹布拿出来,再帮我拿些上好的棉花来,多拿些,越多越好。”

  “那匹布小姐不是准备做衣裳的?这布难得,这么多小姐中只有你和二小姐才有呢。”

  陈馨故意板起脸,“让你去拿就去拿,我要给哥哥做护膝,总不能用旁的料子敷衍吧,不过一身衣裳,没什么稀奇的。”

  东西很快准备妥帖,陈馨捻起绣花针开始缝制,秋月直着下巴看着她,“一个护膝小姐还要亲自动手呀。”

  “本来就为哥哥做不了什么,若护膝都不亲自动手,岂不是毫无诚意了?”

  陈馨一针一线认真的缝制着,嘴角含笑,神情温柔。

  秋月忍不住偏过头吃吃的笑,“若不是我知道小姐是绣给少爷的,看小姐这神情,还以为是送给情郎的呢。”

  秋月和她一起长大,平时说话也口无遮拦,小姐从不怪罪,可此刻陈馨却沉下脸来,语气严厉。

  “秋月!这话怎能随便拿来打趣的?越发没有规矩了,下去吧。”

  “小姐我...”

  “下去!”

  秋月从未被凶过,有些委屈的退了出去。

  陈馨抬起手指,上面有一颗圆润的血珠,是刚刚听到秋月的话时,一时失神刺伤的。

  原来她以为藏住的感情,会在她每一个不设防的时刻从她的眼睛里、神情中透露出来。陈馨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护膝,艰难的放了下来。

  第二天秋月战战兢兢的来伺候陈馨,却见她早已经起身了,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床榻,却见上面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小姐!你怎么能一晚上不休息呢?”

  “没事。”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她想清楚很多事情。等这次科举考试之后,她就去求母亲给她找个人家嫁了,早些断了这些妄念。

  若哥哥高中,她身价也会水涨船高,她肯定能嫁得好。

  没关系的陈馨,你这些感情只是年少无知,会好起来的,她拼命说服自己。

  最终这副她亲手绣的护膝,她没有亲手交给陈逸,而是让母亲与其他东西一起给了他,陈母一边帮陈逸收拾行李一边交代着。

  “这里面我帮你准备了毯子,还有一件厚衣裳,夜里冷就拿出来穿上,万不可着凉。”

  陈逸笑着点头,“知道了母亲。”

  “对了,这是你妹妹给你做的护膝,她托我一起带给你。”

  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米白色的护膝,陈逸心中好似被重重砸了一下,护膝很厚实,布料也很舒服,看得出做此物的人很用心。

  护膝角落绣了一个浅蓝色的陈字,陈逸纤长的手指拂过那微微凸的绣体,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克制住自己,不行!不可以!他当初慌忙逃离家去外游学的理由,现在难道忘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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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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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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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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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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