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盘龙殿外面的后宫妃嫔和朝臣跪在地板上,不敢交谈不敢抬头。
容豪神色庄严走出盘龙殿,他手上拿着明黄色的皇旨,垂下眼眸低声再次念道皇旨的内容。
震惊朝野,苏柏后背满是汗水,听见秦子业的名字,险些整个人跪姿都不稳。
秦子武不可置信,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反正秦子泽上位和秦子业于他并没有什么差别。
秦子泽派系的官员是最难以置信的,皇帝让秦子泽留在京城中监国,让容豪亲自教导,最后的帝位竟然落在那个在雍州不知生死的安阳侯世子身上。
而且秦子业身上有安阳侯那么一个污点,皇帝他就不介意吗?官员们用余光去看容豪的脸,看见容豪脸上的严肃,他们还是有些不甘心。
“相国,如果安阳侯世子在回京的路上的遭遇不测,这份皇旨不就作废了吗?”何固淡声道。
容豪的眼眸落在何固身上,带着凉意。
自从这位清流党第二人物在那次朝议中带着一半的清流党没有以容豪为主,他就知道何固已经不再受控制了。
秦子泽团体的官员眼眸一亮,一万多的人在雍州那边可能回不来,只要秦子业还没有进入皇城,那么他们就还有机会。
*
秦子业站在皇宫的门口,容柒为他抹平衣服上的褶皱,守在皇宫门口的侍卫恭敬地低着头。
“世子,我在家等你回来。”容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墨黑的眼眸满是暖意。
秦子业轻抱了一下容柒,他伸出手碰了碰容柒的脸颊,带着的老茧的手指有几分粗糙。
皇城里的丧钟响起,京城里的百姓下意识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庆国的最高掌权者。
秦子业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嘴唇抿了抿,转身没有半分犹豫。
国钟在耳边一声一声的回响,容柒的眼眸一直落在秦子业的背影上,眼里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偏执。
秦子泽穿着白色孝服,他站在最前面,脸色很不好看,甚至是虚弱。
秦子武看着棺材,跟着自己的父王一起跪在了帝棺面前。
在秦子业没回来之前,他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孙,他要主持大局。
秦子泽深吸一口气,也跪了下去。
云将军看着前面的脊背挺直跪在帝棺前的秦子泽,脑海里闪过在盘龙殿里的场景。
秦子泽跪在皇帝的面前,端详着皇帝的脸,在皇帝的尸身被抬走后,秦子泽还跪在地上,最后要他不得不主持大局的时候,他的脚步踉跄,差点就起不来了。
云将军上前扶了一把,秦子泽道了一声谢自己爬了起来。
金铭在丧钟响起的时候,他倒了一杯酒,撒在地上,神色沉默。
秦子业黑色的衣角在皇宫中穿行,他的眉眼锋利,脚步快速。
金銮殿的阶梯很长,秦子业站了上去,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金銮殿帝棺停在大殿外,跪了满殿的朝臣。
秦子业面容轮廓深邃,眼眸幽深,脚步坚定。
在大殿上跪着的云将军耳朵一动,他抬眸望向殿外。
殿外的台阶渐渐现出一个人影,云将军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秦子业那双锋利的眼睛,他的神色一怔。
在金銮殿旁边站立的白声看见秦子业的身形,松了口气。
“参见安阳侯世子!”白声尖利的声音在大殿响起,犹如一声平地惊雷。
朝臣们几乎是全部抬起了头,秦子业面容沉静,脚步不变。
白声把小太监托盘里的孝服亲自送了过去。
“请世子爷穿上孝服。”白声恭敬道。
秦子业的目光落在帝棺上,他随手穿上孝服,走上前去,他看见秦子泽跪在最前面。
秦子泽手指刺进掌心里,他挪动了自己的位置,把最前面的位置让了出来,沉声道:“安阳侯世子请。”
秦子业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幽深,他越过秦子泽,跪在了最前面。
朝臣看见在最前面的秦子业,心思难辨。
秦子业几天连夜赶过来还没有休息过,他的身子有些发虚,俊美的脸上有几分苍白。
容豪的目光一直都没有落在秦子业身上,他恭敬地跪在前面,低着头。
“陛下刚从雍州赶回来,还是先去修整片刻,再来为先帝守孝吧。”容豪的声音恭敬。
这是第一个人叫他陛下,秦子业明白自己的身子,他也不再勉强自己,道:“相国说得有理。”
待秦子业离开金銮殿后,礼部尚书正准备用余光看一眼容豪,没想到容豪也在看他,他颇有些尴尬就低下了头。
在之前喊到安阳侯世子也没错,在秦子业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时,怎么叫法都可以,一般是先叫殿下,而后在登基后才称为陛下,不过曾经也有皇室继承人率先叫了陛下。
何固低下头,眼眸阴沉。
“既然陛下已经回来了,白公公就马上把皇旨的内容告知天下才好。”在秦子业没有回来前选择不告知是怕有人对秦子业不测,现在秦子业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没有那层顾虑了。
“是,相国。”白声连忙应声。
秦子业在盘龙殿的偏殿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睡意马上就涌上来了。
在盘龙殿屋顶,暗站在上面,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秦子业身上。
*
“……传位于安阳侯世子秦子业。”
“……传位于安阳侯世子秦子业。”
百姓听见两声才明白皇位上换了秦子业,那个原本还在雍州的安阳侯世子,他们受到过朱家的恩惠,和慧心医馆的帮助,对着秦子业有着好感。
金铭在外面的阁楼上听见这个消息时,他倒茶的手指顿了顿,眼眸深沉。
现在要尽快离开京城。
回到金国立马打秦子业一个猝手不及,金铭走下楼,立马往御史府上赶。
容柒从皇城的外面走过来,他抬眸看见一个清隽的侧脸,温润如玉。
容柒的脑子发出尖锐的刺痛,他墨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血红丝,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身子往下弯。
“皇太君殿下,你可真是朕的福星。”男人低低地笑出声来:“庆国已经是朕的天下了。”
“这是朕与你的天下。”
心脏骤然停止一拍,世界在他面前黑白颠倒,口鼻中传来窒息,容柒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透落在白皙的脸上,他的额头满是虚汗。
容柒抓住自己的头发,指尖泛着白。
他的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脑海里出现一幅幅画面。
那是比梦境更真实,更全面的画面,好像就发生在他身上。
“罪人!罪人!庆国的罪人!”
“殿下,臣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白声转身跑向敌军,以死开路!
“容柒,我去赈灾了,你在朝中自己好好保重。”王疏笑着说,拍了拍容柒的肩膀,渐渐消失。
“身为秦氏子弟,臣请求前往战场守护边疆!”秦子泽抱拳在金銮殿上震声道。
“容柒,你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做好你该做的。”容豪饮尽了杯中的毒酒。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一排排庆国士子被金兵砍飞了脑袋!
容柒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半晌他的身子渐渐平复下来,白色的袍服边角拖在地上沾染了灰尘,他抬起眼眸,眸中荒芜死气。
*
秦子业睡了半个时辰就醒过来,虽然容豪让他修整片刻,可是在先帝死的第一天,他也不好睡太多时间。
他穿上孝服,太医走上前来为他包扎手上的伤口,秦子业走出盘龙殿,白声跟在他后面。
行至金銮殿,秦子业见年迈的大臣头上的虚汗,他低声对着白声说了几句。
秦子业上前跪在帝棺处,秦子泽一直低着头没有动弹。
朝中的大臣在金銮殿上不敢乱动,第一天他们必须要跪满才行,至于那些后宫妃子也是跪在一旁,已经晕了几个过去。
白声带着参茶走进殿内,让宫女们一一分发给朝臣和妃嫔们。
朝臣接过参茶,喝了一口神色有几分放松。
秦子业没有再理会金銮殿中的动静,他脊背挺直,认真的跪在帝棺面前。
过了几个时辰后,天色已晚,朝臣们向秦子业行礼后就告退了。
在帝棺面前只有秦子业,秦子泽和秦子武还跪着。
本来云将军的体力还能再坚持,但是他感受到殿中凝重的气氛,十分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三位皇孙。
秦子武的腿早就跪麻了,他趁着只有他们三个,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自己的腿。
秦子业和秦子泽当做没看见。
“秦子业这次是你赢了。”秦子泽低声道。
“泽堂哥,你想回到战场吗?”秦子业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秦子泽能从语气中感受到秦子业的认真。
“我……不知。”秦子泽想到自己的那支军队,心思难辨。
“泽堂哥好好想想,另外泽堂哥你需要再请一个礼仪老师了。”秦子业的语气带着调侃和轻松。
“……是陛下。”秦子泽沉默了半晌,心中的郁气散了些许。
“武堂哥,你在郊外有处庄子挺不错的。”秦子业话峰一转。
秦子武揉腿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戏的眼睛闪过一丝愕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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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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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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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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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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