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领着幽州的属官和将军们站在城门口相送,直到队伍远去,看不到那顶代表皇太女的仪仗后才收回目光。
属官散去,石勒这才忍不住和张宾感叹,“还真是龙子凤孙,她也太像皇帝了。”狼崽子长大了,还很凶狠。
张宾笑道:“皇太女聪慧,国本巩固,这是天大的好事。”
石勒心情很复杂,喃喃道:“少了几分她母亲的隐忍和宽厚,她要是再像她父亲多一些就好了。”
张宾却好笑道:“使君,皇太女今年才十岁呢,这个年纪的孩子天马行空,意气风发,您过十年再看,下官却觉得她更心软,只会比陛下更仁爱。”
“仁爱?”石勒嗤笑一声道:“仁爱管个屁用,要仁爱,也得对路,不对路的心软只会害了好人,便宜了坏人。这次跟东部鲜卑的仗,皇帝仁爱了吗?要我说,就该放开大军冲过去,东部那些部族,有名的无名的几十个,百里一寨,不通音,也不识礼,有钱没钱,只要闲了就南下抢我们,这种人我最熟悉不过,只有打疼,灭其种族,他们才能记住教训。”
所以他是想放开了屠杀的,可皇太女来监军,看到那些人心软了,只俘虏了事,没有杀。
张宾冲他笑了笑,知道他虽然不太高兴,却没有真的介意。xǐυmь.℃òm
皇太女保下那些俘虏是好事,她真的看着大军坑杀那些人,不说他,只怕石勒心里也要嘀咕了。
才十岁啊。
谁能心硬到面不改色的坑杀这么多人?
下一任君主仁慈总比残暴要好,何况,这位皇太女小小年纪便能上前线督战,没有被战场的血腥吓到,亦没有一味的仁慈,这就很好了。
说督战,不过是为了好听,赵含章送她出来,是为了让她长见识的,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洛阳看到的那么和平和繁华。
十岁的赵鸣鸣很聪明,成长得比同龄人快,这也让她过于骄傲和自信。
哪怕赵含章每年都带着她到基层,让她体验民间之苦,她依旧“有些高”,这种“高”有点类似赵申年轻时的样子。
她不知道,赵申现在是真的改过,还是让赵含章认为他已经改过,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华国未来的皇帝也如此高高在上。
虽然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虽然也宽悯爱人,却带了一种不似人,倒像是神的傲气。
还没做人,就想直接成神,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好一个皇帝?
就算是玉皇大帝,在成为天帝之前也得先做好久的人,得先有人性,才会成就神性。
所以赵含章在思考过后,干脆就让曾越和范颖带她去辽东,让她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个世界,不是都像洛阳一样的,它不止我们眼睛看到的那样,也不止在情报上看到的那些文字和数字而已。
只是三个月,赵鸣鸣再回到京城时,脸上已脱去许多稚气,虽然脸上还是带着未消的婴儿肥,整个人却踏实了不少,目光也比从前更加坚毅。
她骑着自己的小马哒哒的进到皇城,大道上走过的官吏侍卫看到她都微微侧身行礼,等她走过了才直起腰来,彼此间目光交汇,“皇太女回来了——”
赵含章提前收到她回来的消息,但没派人去接她,而是让她像普通出差回来的官员一样进宫禀报事情。
她的马可以进皇城,却不能进宫城。
一行人在宫门口下马,曾越和范颖陪同她去面圣。
许多退出早朝的大臣都看到了回来的皇太女,忍不住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不少人都仰头注视着她走进大殿,窃窃私语,“皇太女变化许多呀。”
“战场果然催人进步,陛下竟也放心,那可是辽东,不仅刀枪无眼,还有可能有时疫。”
“雏鹰终要长大,若不趁此时机培养根骨,将来羽翼岂能丰满到可以支撑狂风暴雨?”
“不错,成大事者,必要经历挫折,苦其心志。”苦皇太女还是苦天下百姓,他们选择苦皇太女。
赵申从旁边走过,闻言瞥了他们一眼,心中嗤笑,还真会拍龙屁,三个月前也不知道是谁在大殿上哭天喊地,反对皇帝派皇太女去辽东。
一副皇帝让皇太女去就是在动摇国本,有更换继承人的嫌疑。
皇太女离京三个月,上书讨论二殿下启蒙的公文摆满了皇帝案头。
现在辽东大捷,皇太女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们就又立即改了风向,哼,墙头草。
赵申心中嗤笑,脸上却一派严肃正直,瞥见他们看过来,立即目视前方,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年初才从广州调回洛阳,虽然他为他在广州取得的巨大成就感到自豪,可他在广州呆了十年,真的是呆得够够的了!
他要在洛阳玩三年,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他决定生病个一两年,再视情况选择是否再入官场。
十年,赵申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是有抱负,但貌似,他可以不止一个抱负,他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束缚在一个目标上?
这个世上有那么多未知,他对它们有无限的疑惑和热情,他为什么不能放下一切从心选择,去寻找自己疑惑的答案?
皇帝总是说他做人做官都缺一点什么,因此不敢将朝廷大任交给他,十年的时间,他一直试图去理解她的意思,去做到她期望的。
可十年下来,他没找到她想让他走的那条道,却想通了另一条道,他不是一个好官吗?
作为一个刺史,他没有治理好广州吗?
他没有为民开化,宣扬良好的品德吗?
他没有清正廉洁,整顿吏治,执行朝廷的政策吗?
他都做到了,所以凭什么认为他做得不好?
世上千人有千面,他就是改不过来,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论迹不论心,我行为做到不就可以了吗?
赵申自觉自己悟了,于是不再为难自己,此时,他也就脸上一派肃穆,内心在疯狂吐槽看到的每一个人,这样的情况持续半年多了,从他回京的那一天开始就没停止过,别说,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也很快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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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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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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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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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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