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锦屏不知该感谢江怀瑾的坦诚,还是该痛恨他的坦诚,“其实有时候女人是个很简单的生物,喜欢听动听的话,并不在意真话还是假话。”
江怀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沉声回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回答,可我不能欺骗你。合伙人最基本的条件就是相互信任,彼此坦诚,尤其不能撒感情方面的谎言。”
“结婚后,你可不可以偶尔向我撒谎?”
“若你强烈建议,我也会认真考虑的,毕竟合作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满足双方的需求。夜深了,早点睡吧!”
南锦屏忽然间不想挂断电话,想要和江怀瑾继续聊天。xǐυmь.℃òm
她经手过不少案子,其中也有财阀离婚官司,其中分开的主要原因是双方再也无法沟通,每天连和对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当事人总是说,“要找个能够聊天的人,最好能够通宵达旦地聊个不停。”
南锦屏自知江怀瑾明天有工作,并不会天真地幻想他说到天亮,只是想要再多说一点,“怀瑾,你能不能在陪我说一会儿?我有了朋友因为我正在急救室。”
“可以,霍家的人为难你了?”
“嗯,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现在手头的证据虽然不足以败倒霍家,也能够狠狠地咬下霍家一大口。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江怀瑾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正在浏览霍家内部文件,主要是关于财政方面的。陈旭和霍家的财政主管老乡,前段时间他灌醉对方套了不少话,以此来威胁获得了一部分内部财政信息。明天,我再发给你,你先照顾朋友。若你有需要,我帮你联系下医院的朋友。”
南锦屏犹豫了下,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不想知道谁帮了我?”
他不好奇,一点都不吃醋?
“我还是那句话,始终都相信你,也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江怀瑾的说话的声线理智得几乎残忍。
南锦屏的心里面空落落的,原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待遇,天差地别。
不爱就不会对你的任何事情感兴趣,也不会费尽心机去查你做了什么,你身边的男伴是谁?
南锦屏想起了薄凛做过的事,他去调查江怀瑾的事,甚至就连他和黎妍儿的过往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她强行止住了。
成年人间都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她不能比较,也不能去计较。
“你别工作太晚,注意休息时间。我朋友出来了,先挂了。”
“好,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南锦屏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想笑,知道江怀瑾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要是她有事,他真的会帮她,只是这种言词像极朋友之间的话语,并不是夫妻,也不是爱人。
电话那边的江怀瑾挂断电话,埋头继续工作。
他的失眠症状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一天睡不着的地步,于是他便不再睡觉,起身工作好了,免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凌晨四点过去,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起身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重新开始工作,直至公司的人逐渐多起来。
秘书办外的陈旭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自家老板仍在继续工作,看来他又没有睡觉。
这是第几天了?
陈旭不由得担心起来,真怕有一天自己的老板会猝死,那样他很难找到如此大方的老板。
“有事?”
江怀瑾敏锐的眸光扫向站在门口处的陈旭,可能是没有睡觉的缘故,神情带着些许的阴郁。
陈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提醒道,“江先生,工作再重要都比不上身体重要,工作永远都忙不完的。”
江怀瑾听得微抿唇,不自在地看向腕表处,他的身体早就出现问题。
所以他要抓紧时间工作,在精神没有崩溃的时候,为孩子扫除一切的障碍,便于他顺利地接手公司。
他的指腹习惯性地摸着钢笔上的刻字,“昨天我让你查的事情有接过了?”
陈旭毕恭毕敬地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余家少爷的住处确实有个女人……”
江怀瑾边翻阅文件边慢条斯理地翻看照片,随之眉宇渐渐沉下来。
过了许久后,陈旭犹豫地出声问,“我们要不要给黎小姐提个醒?”
“不用!”
江怀瑾冰冷地瞪向陈旭,“还是你心疼了?”
陈旭能够感觉到铺天盖地而来的寒气,冻得双腿都打哆嗦,“不,我就是有些担心……”
不等他说完话,江怀瑾凝声训斥道,“看来你就是心疼了,她挺有魅力的,你们都没什么接触,你就对她有了怜惜之心。”
陈旭直呼冤枉,他就是觉黎妍儿小姐是君临少爷的亲妈。
要是她嫁了个不合适的人,日后要是再离婚,恐怕对君临小少爷的名声不太好,谁知踩着他家大少爷的雷区。
前段时间,他还凶巴巴地赶走黎妍儿小姐,说出那么狠的话,结果在意得很,吃醋得很!
陈旭心里面有一百个想法都不敢说出来,赔着笑脸说,“江先生,我继续去调查,有情况再向你汇报。”
江怀瑾面露嫌弃地朝着陈旭摆了摆手,专注地看着文件上的照片。
阿嚏!
黎妍儿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可能是天气变冷的缘故,她感冒了不断地打喷嚏,又怕感染给孩子们。
所以近几日,她都是住在办公室。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黎妍儿放下手头的画笔抬头看向来人,竟然是何秋慈。
何秋慈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好,眼底一大片乌青色,“你今天有没有空?”
黎妍儿不解地看向何秋慈,“我的档期比较忙,可能没有什么时间。”
既然她决定要和余以木结婚,就决定和过去的事彻底告别,尽量不再与何秋慈,江怀瑾有任何的牵扯。
何秋慈看出黎妍儿的心思,沉眉冷睨黎妍儿,“攀上余家就连亲儿子都不顾了?怪不得人家都说了,亲妈嫁了人就会变成后妈。”
原本的话不是亲爸有了后妈,就会变成后爸吗?
黎妍儿懒得再和何秋慈纠缠,“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我不喜欢和别人拐弯抹角。”
“自从上个星期五,君临和你们分开后就患上感冒,感冒反反复复扁桃体发炎了,恶化为发高烧。孩子都高烧三天不退了,心理医生说,他可能是太过思虑。尽管我不想承认,但不能否认有个事实,你就是君临的亲妈,你要是有空就去看下孩子。”
何秋慈自然不愿意来见黎妍儿,可她的宝贝孙子生病了。她瞧着君临生病,恨不得生病的人就是自己。
一听孩子生病了,黎妍儿立刻放下画笔忙不迭地起身,“我马上跟你走。”
短短五天不见君临,他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足足瘦了一大圈,显得眼睛尤其大,看得人都心疼不已。
君临正躺在病床输营养液,医生说他最近都不吃东西,营养液只能提供人体百分之四十的能量,体质下降自然高烧不退。
黎妍儿看到君临的可怜样,心疼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君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到黎妍儿时,骤然间亮起来,“我...我想吃你做得肉混沌。”
小孩的声带因咳嗽不止,都变得沙哑了。
黎妍儿连连点头应道,“好,我回去给你做肉混沌。”
眼看着黎妍儿就要走,小家伙赶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撒开,“明天,你给我做。你能陪我多坐一会儿吗?”
“好!”
黎妍儿不忍心拒绝君临地乞求,又重新坐下来,“你要不要吃苹果?”
君临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狡黠的算计,乖乖地点头,“好,我吃!”
病房内的气氛变得尤其温馨和睦,黎妍儿安静地喂君临吃苹果,其他的食物,前几日强烈抗拒进食的孩子,变得尤其乖。
乖得何秋慈都看不下去,心底拔凉拔凉的,觉得自己含辛茹苦养育了君临四年半,结果亲妈来了,奶奶看都不看一眼。
就连何秋慈起身对君临说,“奶奶有事,先走了。”
君临看都不看何秋慈一眼,敷衍地应道,“哦!”
仅仅是应一个字,舍不得说多几个字,叮嘱她路上小心之类的关心话。
此时君临的眼里心里都是面前的黎妍儿,何秋慈看得心里直泛酸,想去要不偷偷去幼儿园看下另外的孙子和孙女好了。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已经晚上七点钟。
黎妍儿发现君临时不时看向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好奇地问,“你在等谁?”
“没...没有!”
君临赶紧摇头否认,垂首假装专注地下五子棋。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嗖地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医生,失望地嘟起嘴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去?”
黎妍儿笑着问,“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可以吗?”君临试探性地出声问道。
黎妍儿没想到孩子会那么喜欢她,想要点头却僵直了脖子。
她要嫁给余以木,不可能无时无刻陪在君临的身边,内心产生了浓烈的愧疚感。
孩子又有什么错,错的只是父母,她对于君临错失了四年半的母爱。
一时间,黎妍儿不懂该怎么回答君临,实在做不到欺骗孩子,又看到他那双充满无限期待的眼神,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幸好门外传来动静,她欣慰地转头看向来人。
等看见来人是江怀瑾时,黎妍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江怀瑾穿着考究的手工西装,头发全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那张深邃立体的五官,尤其更看出他眼底浅浅的一层孔雀蓝。
看得出他睡得很不好,严重缺乏睡眠,反而有种憔悴的凄美感。
那是一张有故事的脸能够引起女人强烈的母性,特别是生育过孩子的女人。
黎妍儿很不想承认,再看见江怀瑾依旧会心动会悸动,会不安,“你来了。”
于是,她抢先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养猪来掩饰自己的惶然。
江怀瑾看到君临身边的黎妍儿,也明显愣了下,昨晚两人算是不欢而散,她说的话尖酸又刻薄,直往他的伤口戳进去。
他再包容她,也是有限度,“你怎么在这?”
黎妍儿明显感觉到江怀瑾的敌意,心里也是发虚,“孩子生病了,我来看下。”
“谁允许你来了?你不是说要成为余以木的新娘,要过自己的新生活。你来看我的儿子干嘛?你就不怕余家计较,黎妍儿,我对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你马上离开。”
江怀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迎面带着蚀骨的寒霜,那张脸沉得都能当锅底来使用了。
黎妍儿想起昨晚说过的狠话,不安地咬住下嘴唇,“孩子生病了,你让我再陪他一会儿,再离开好不好?”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在他最渴望母爱的时候,你在哪里?黎妍儿,你不要逼着我当着孩子的面说出做过的丑事。”
江怀瑾以为自己能够表现得很大度。
不,他发现做不到,因为喜欢就会心痛,心痛就会计较,就会对比。
他永远都忘记不了黎妍儿出卖自己,还出卖了他的儿子,现在就要嫁给余以木。
江怀瑾一字一句说道,“你可以,凭什么你想看孩子就能看孩子,你想要结婚就结婚,想要离婚就要离婚,你……”
最后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凭什么你说不爱就不爱了,留下他一人傻乎乎地呆在原地,任由伤口肆意腐烂下去。
黎妍儿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吵架,回头看着病床上的君临,“明天,我会来看你。”
君临伸手死死地拉住黎妍儿的手,他故意给爸爸发信息,就是想着爸妈能够见上一面。
要是妈妈就走了,两人怎么培养感情。
脑袋瓜子一转,君临暗自掐了一把大腿,硬是逼着自己流出眼泪,“妈妈,我好难受,浑身都难受。”
黎妍儿见孩子都那样,自然不会走,按铃叫来医生。
医生过来检查不出问题,孩子依旧坚持说难受,最后江怀瑾和黎妍儿不得不陪着孩子做了全身检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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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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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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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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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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