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荣道:“凡界不像咱们那般送信快捷,两座城隔得又远,所以其实控制个消息,听起来好像还挺容易的。”
灵宿道:“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以凡人的能力,要想做的滴水不漏,那肯定还是要下一番功夫。”
郗荣点了点头,低头轻轻笑了一声,接着道:“那就还有一种可能,里应外合,有人投敌叛国。”
这个猜测倒是比前几个更让人信服几分,就算是不是投敌叛国,也或者这边有他们的奸细。
那么问题又来了:究竟是谁投敌谁叛国?
想到这里,郗荣看了一眼白南。
白南一副一口大锅要砸身上的表情,“你看我干嘛?我一外人,怎么可能是这么关键的人物。”
郗荣被他逗笑了,“我怀疑你做什么?我又不傻,我的意思是,让你去跟那个安临王去探探口风,或者跟跟着你的那些部下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打起仗来论身份的内行,还得是你南风将军不是吗。”
她想了想,接着又道:“我觉得安临王那边,照理说也应该给他透个口风,起码他的嫌疑要低的很多,若是皇城真被拿下了,他这个皇子大概率也会被斩草除根,讨不到任何好处。”
白南显然也挺赞同她这个想法,喝了口茶,道:“行吧,那我明天一早就去他府上走一遭。”
几个人一回来没多久,外面便又开始落雪了,大概是上次在外面冻怕了,守月一看到外面开始飘雪花,整个人不自觉的就往火炉旁靠了靠,最后干脆坐到了地上,背靠着身后的软塌,生怕再让那雪给冻着了。
郗荣看着窗外的影子若有所思——这雪怕是真有问题。
她们几个身子骨健壮的神仙碰到这雪都冻成这样,可外面那些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打更的小厮还维持着正常工作,好像怕冷的就他们几个人。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些个外人?
大概是这件屋子相较外面实在是太温暖舒适,他们谈着话,等谈完的时候,守月已经坐在地上睡着了。这孩子从小就不娇气,在哪也能睡得香,她给他又披了条毯子,也没赶他出去,这才回里屋勉强睡了一会。
入这地方已经有两天两夜了,这一觉她睡得也并不沉,最起码,半夜有人闯进来她还是能察觉到的。
她有些懒散的起了身,抚了抚睡的昏沉的脑袋,又在身上披了件外衣,这才从里屋出去。客厅的打斗声已起,她走了几步的功夫,人已经被拿下了。
那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但身形瘦弱纤细,一眼便能看出是位女子。而守月将她压制在地上,脸几乎贴地,当真是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小月,”郗荣责备道,“轻一点,对女孩子出手不要这么重,这一点你该多跟你爹学一学。”
守月哼了一声,嘴上嘟囔着“才不要”,手却已经放开了。
那人从地下爬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小臂长度的短刀,这刀看上去别的大用处没有,但若是想杀个人,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郗荣挑了挑眉,问她:“来杀我的?”
那人皱着眉头看了看身旁一脸不好惹的守月,心知想跑也跑不了,干脆承认道:“不错。”
郗荣倒有点委屈了,对她道:“看我不顺眼可以赶我走,我这人很好打发的,多给点钱就行了。”
那人半信半疑,问她:“给你钱,你愿意自己走?”
郗荣笑了笑,道:“愿意啊,怎么不愿意。”
可那人虽然诧异,眼中的杀气却也只收了半分——
她还是想她死。
郗荣这样的人,对这样的杀气再熟悉不过,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大概是看她是个讲道理的,那女子挑了挑眉,对她道:“我知道庄主他对你情深义重,但柳邺山庄作为天下第一山庄,绝不会允许这山庄夫人是个娼,我看你对我们庄主也是有情的,定也不忍心看他这一世都遭人笑话,若是你无缘无故不见了,山主找不到你定不会罢休,所以就算是你消失,也解决不了这件祸事。现在我劝你,要么你自己动手,亲手斩断这情根,要么,便在此自行了断吧。”
她开口轻飘飘的两句话,斩情根像是断条绳,自行了断像是耍个剑,倒是把郗荣安排的明明白白,不许她有第三条出路了。
她其实一直是个不太会计较的人,但是在某些时候偏偏又很想跟人计较计较。
比如说,现在。
“李宿。”她喊了一声。
应声,门那边没有动静,人是从里屋出来的。
灵宿站在郗荣身侧,目光冰冷的打量着眼前这人,他也披着一件外衣,显然也是已经歇下的状态。
那人看见他,先是猛的一愣,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眯着眼睛瞧了一瞧,看样子像是没认出来,于是挥了挥手,那遮脸的黑布便像是被人拉住了绳,忽的掉了下来。
敏连的脸霎时间白的像纸一般,这下灵宿才是认出来了,他轻笑了一声,道:“怎么,在我这里住的不太舒服?”
他随来山庄几天,但主人家的架子却十足,好似这地方从来就是他的,而不是他那一盘棋赢来的。
那女子身形微微发颤,顿了顿才道:“全是奴才一人的主意,与我家小姐无关!”
“有没有关系,等会问了便知。”灵宿道,“你们帮派曾有恩于我们,之前负责的人说了要庇护你们,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但这庇护也不一定是非得留在这山庄里,天涯海角的,只要是我们山庄产业有涉足的地方,我都可以送你们过去,挑个地方,明日便出发吧。”
郗荣听明白了,敢情来的是个情敌。若不是她身手好警觉度高,还有小守月守在这里,今夜怕是难逃一劫,只是不知,她的原身有没有她这样的本事。
那女子听完这段话脸色煞白,连了磕了几个响头,咬牙道:“此事与小姐无关!全是我一人的主意,庄主切莫因为我干的这件蠢事就误会了小姐,奴才这边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只是庄主就算是……就算是要娶这个女子,最起码也要给我家小姐应有的名分,否则此事传出去,我林家镖局在江湖上的名声……”
郗荣先笑了,“你干这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们镖局的名声?”
那人抬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继续道:“庄主,这个女人只爱钱财,并不是真心对你!她方才对我说的话,想必庄主您也听见了,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她就愿意离开您!麻烦庄主睁开眼看看,切莫被这狐媚给蒙了眼,明明……明明小姐才是真正为山庄为庄主的人!”
灵宿挑了挑眉,问她:“若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便先回去吧,若是再说些有的没的打扰阿荣,也不用等明天了,今晚就滚吧。”
敏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郗荣,想开口又无法开口,只能愣在原地。纵使心中有万千不甘,还是起身退了出去,未在多言。
她出去后,灵宿问她:“生气了?”
郗荣冲他笑了笑,道:“倒也没有,只是单纯的厌恶她的态度,即使是明知自己处在幻境,却还是忍不住因为别人的愚蠢感慨,不过好在,你这出戏着实气的她不清,”郗荣笑着竖了个大拇指,“高明,实在是高明。”
话虽这么说,若是灯光再亮一些,便能看到她一张红脸和四处躲避的眼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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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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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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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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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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