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土质不甚肥沃,但却生长有大片大片的荻花,故而在秋天荻花盛开时倒也算得上是一幕美景,每到这时都会吸引来大批游人观看。
可眼下时值早春,所有荻花都是见叶不见花,狄华洲上自然没有多少人。
这日,吕仲摇着一艘将沉未沉的小舢板,来到了此处。
小舢板虽烂,但也是他废了好一番口舌才借来的。
舢板上还放着一个小陶罐,里面隐隐有水花声响动,是他此行特意准备的秘密武器。
陶罐里装的都是活饵,是一种叫做龙须鳅的小泥鳅,因其吻须细长酷似传说中的龙须而得名。龙须鳅是吕仲用一张清洁符向江味阁的帮厨打听来的,他们每次剖开桃花鳜的肚子都能见到这种小泥鳅的残骸,可见它有多么爱吃。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摇着船到荻花洲头的一处暗礁上方。
吕仲也不知道燕流的桃花鳜是在荻花洲何处捉到的,但在他看来这里已是荻花洲附近,最可能藏有桃花鳜的地方。
“想不到,我竟也活成了昔时最厌恶的样子!”
吕仲没由来感慨一句,才将绑着麻绳的沉重锚石推入江中,从而让小舢板能够在激流中固定下来。
腐朽的小舢板一阵吱呀声,船头被麻绳拉得微微下沉,各处木板已是在咯吱作响,整一副即将散架的样子。
好在,它终究还是支撑了下来。
松了口气,吕仲取出了一卷鱼线,上面带一枚银晃晃的小钩子。
小钩子上方还有一个线结,上面绑着一块小石头,用以临时充当铅坠。
从陶罐中取出一条龙须鳅,以烂布包着它那滑不溜秋的身子,然后就将钩子钩在了泥鳅的身上,如此钓组便算作是完成了。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
深吸一口气,他将手中的鱼线一点点放出。
在没有合适鱼竿的情况下,吕仲也只能选择手丝钓法。
微不可察的坠底感传来,他知道鱼饵已经到底。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刻,等着可能存在的桃花鳜主动咬饵。
不知等了多久,吕仲被大太阳晒得有些口渴,便取下腰间系着的竹筒,一口口的喝起筒中的凉开水来。
忽然,他缠着鱼线的左手一紧!
剧烈的挣扎感,立刻顺着鱼线传来,将吕仲的手勒得生疼。
“来了!”
吕仲眼睛一亮,急忙将手中竹筒一抛,连忙开始收线。
上钩的鱼儿并不大,但拉力却是大得吓人,他也不知道钓上来的是什么鱼,只是在那里拼命的拉,想要快些将鱼从水里拉出。
万一要是让鱼钻进暗礁的石缝里,那一切可就白费工夫了。
经过好一番搏斗,连手都被勒出血来,吕仲终于是将上钩的鱼拉出水面。
“哗啦!”
很可惜,是一抹银白色。
吕仲心里满是失望,但还是将那尾三两斤的鱼拉上船来。
这鱼的眼睛又大又圆,鱼颈明显往上翘,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尽管不是他想要捕获的目标鱼,鱼身也似乎没有灵气溢出,但用来果腹还是勉强可以的,就是不知道鱼肉腥不腥,肉里的小刺多不多。
用草绳从鱼鳃穿进去系好,以免它奋力跳出船外。
吕仲又取出一条龙须鳅,再次穿到鱼钩上。
这次他学乖了,将那块烂布缠到了手上,免得再让手被勒伤。
又是一番漫长等待,鱼线再次传来动静。
可一拉,手感出奇轻松。
拉上来一看,发现居然又是方才那种怪鱼。
这条三两都不到,一看就知道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鱼,鬼知道它怎么敢吞下手指粗的龙须鳅,也不怕这样会将自己噎死。
翻了个白眼,吕仲将它从鱼钩上取下,反手一抛扔进了水里。
再一看陶罐里的龙须鳅,数量已是所剩不多,只剩下最后三条。
嘴里嗫嚅一阵,他又将鱼饵重新挂在勾上,跟前两次一样放入江水中。
可这次,鱼饵才刚放下去没多久,鱼线立刻就传来一股巨力。
哪怕是垫了一层烂布,吕仲此刻仍旧感到手被勒得生疼,指尖很快就成了紫黑色。
即便如此,他也仍是没有放弃。
“什么鱼,力道如此之大!”吕仲咬着牙狂拉,跟水中的大鱼拔河起来。
一时间,势均力敌。
胜负花落谁家,就看是吕仲先撑不住松手,还是底下的鱼耗尽力气无力抵抗。
至于鱼线会断?鱼钩会变形?
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出现。
鱼线是用“气死牛”编织而成,尽管有着容易腐烂的缺点,但在新鲜时的拉力大到吓人,估计上百斤的大鱼来了也无法扯断。
至于鱼钩,是吕仲用那柄烂剑换的。
别看它小小的不起眼,却是用法器的一丝边角料制成。
坚硬无比的情况下,韧性也十分不错。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大鱼在疯狂的挣扎过程中,会将鱼钩带着一部分血肉撕开,从而摆脱鱼钩的控制,这是它唯一摆脱鱼钩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吕仲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激烈无比的人鱼大战,最后还是以他获得胜利而告终。
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大鱼拉上水面,却又居然是一尾没见过的鱼。
吕仲登时傻眼,愣愣道:“这又是什么鱼,怎么比之前那两条还怪?”
只见翻肚的大鱼长约五尺,浑身布满黢黑的细密鳞片,身上纹路看起来不像鱼,倒是跟那些长蛇比较类似,包括鱼头也是一样,看起来跟蛇头相差无几。
他欲哭无泪,搞了大半天,居然就拉上来这样一条鱼。
眼见着远处夕阳快要落下山头,修为低微的吕仲不敢在野外继续停留,连忙将系在船头的草绳松开,让小舢板顺流而下朝着青柳墟漂去。
白天那些邪修不敢靠近墟市附近,但有着夜色的掩护却就未必。
他在此处捕鱼如此之久,说不定早已被某位邪修盯上。
为保险起见,还是速溜为妙!
一路紧赶慢赶,等吕仲划船回到青柳墟,已是华灯初上时。
将小舢板停靠在岸边,他将那尾大鱼用布包起来,扛着朝江味阁走去。
虽然江味阁未必会收,但碰一碰运气也是好的。
万一,收了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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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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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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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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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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