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露台上,费海皱着眉头,跟正在候机准备前来S城的方秘书又通了一个电话。
春末夏初,季节更替之际,天气变化无常。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晚上就起了风。云翳挡住月光,风声在林立楼宇间穿梭,呜呜咽咽。
挂掉电话,费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到客厅。
满面愁容藏都藏不住。
所以程溪没开口问。
坐在沙发上,她抿着唇,手里死死捏着手机。
额头有些烫,临走前那个掠夺般的吻似乎还残留有热度,程溪垂下眼睫,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阵清晰的痛楚。
刺痛提醒她,这么些年过去,从青涩稚嫩的少年长成稳重成熟的男人,他看似变了很多,却也没怎么变。
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默默扛下,独自承担。
这次也不例外。
他会去哪儿?
他想做什么?
这两个问题她从下午一直想到现在,却始终没有头绪。方秘书那边动用关系查了高铁和机场的出行记录,也没找到有关陆决的任何消息。
他还在S城吗?
越想越焦虑,胃又开始隐隐作痛,面对费海关切的神色,程溪摆了摆手。
身体一阵一阵的冷。仿佛回到当初姜淑云跟她坦白要离婚的时候。
从小身子弱,只要情绪波动幅度大,她就很容易发烧。
是精神恐惧反应在生理上的表现。
从陆决中午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会不会......
风声渐烈,吹过钢铁水泥的城市,扬起干燥的浮灰。
露出她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夫人?”
虽然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儿,但从方秘书那边的反应来看显然事情不小。还在思索陆总可能会去哪儿,费海看见程溪突然站了起来。
他关切地迎上去。
“没......”白着脸,程溪声音有些颤,“我没事。”
没理费海,她快步走向浴室,用冷水潦草地洗了把脸。
水很凉,流进眼睛里微微的疼,刺激得人愈发清醒。
不,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
答应过要共度一生,他绝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丢下她。
拿起毛巾,正准备擦掉脸上的水痕,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程溪一怔,随即颤抖着手去抓手机。
然而打电话的并不是陆决。
屏幕来电显示:沈杭。
“喂。”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复心情,“我是程溪。”
虽然存了电话,因为崔天星的缘故,她和沈杭几乎从没联系过。平时去计院上公选课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对方有意无意在躲自己。
关系慢慢变得生疏。
所以这次她并没有联系沈杭。
然而接起电话,另一端,沈杭的嗓音一如既往清冷:“程溪,有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要给你说一下。”
和高中时一样成绩优秀,在计院学习的两年,沈杭的绩点一直都是全系第一。
导师很喜欢这个寡言却聪颖的学生,了解家庭情况后,经常带着他去做项目。
而这次的项目是负责给车管所更新信息系统。
“陆决拜托我查了一个车牌号的信息。”这其实并不合规矩,但沈杭最终还是帮了忙,“我不太清楚他想做什么,你......”
一向不擅长关心别人,他顿了顿:“你知道就行了。”
算是他还当年高考考场外陆决那句祝福的情。
车牌号......
反应几秒,程溪急急追问:“是宁韵的车牌号吗?”
沉默一会儿,沈杭淡淡应道:“嗯。”
***
宁韵家在离S城不远的L市。
为了彻底摆脱陆启明,当年她跑得很远,从北方一直跑到南方,然后火速找了个男人重新组建家庭。
当着程溪的面那么说,她的现任丈夫其实人还不错,是个本本分分做实业起家的老实人,没有什么坏心思和大毛病。
不然也不会轻易接纳有过一次婚史的宁韵。
然而人都怕比较,老实人人不坏也会赚钱,在长相上却有些欠缺。早年奔波时天天住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和同龄人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更不用说跟一直养尊处优以儒雅俊秀闻名的陆启明比。
所以宁韵心里并不太瞧得起这个第二任丈夫。
但这么多年,孩子生了钱也花着,老实人除了长相外又挑不出什么原则上的问题,几乎对她百依百顺,日子就这么过了。
这次来S城找程溪,她没有跟对方提,只说自己去找朋友玩。
毕竟当年认识老实人时,虽然坦诚了婚史,宁韵却隐瞒下曾经生育过的事实。
她不想跟陆家再有一丝瓜葛,加上没有孩子,在婚恋市场上也占优势。不然不能这么轻易地再嫁出去。
从公寓出来,宁韵歇息一会儿,开车回到L市。
正值周末,两个上高中的孩子都在家,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今天却格外安静。
她有些纳闷,冲楼上喊:“老刘,朵朵和耀耀出门了?”
老刘就是第二任丈夫。
一向很宠着宁韵,然而这一次,一连喊了好几声,老刘都没有应答。
“啪!”倒是楼上书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m.χIùmЬ.CǒM
还有几声咳嗽。
“神经病啊......”听出咳嗽声是老刘的,宁韵皱眉。
她上楼去推书房的门:“刘文武你冲谁发脾气呢!莫名其妙谁招你了!”
当年刘文武被她那张脸迷得七荤八素,几乎是低声下气求娶回来的。结婚后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
连一句重话都不曾有,更别说发脾气摔东西。
推开门,宁韵正要发火。
没说出的话却梗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
书桌后,刘文武原本就黝黑的脸现在黑得能滴水。
而书桌前,听见她的声音,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一顿。
最终没有回头。
“抱歉,刘先生。”
冲刘文武点点头,陆决声音平稳:“我没有想到......”
问沈杭要到住址,他就驱车赶来L市。
原本只是想警告刘文武让宁韵收敛些,却未曾料到对方压根就不知道宁韵还有个孩子的事儿。
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些可笑。
没想到最后居然让陆启明那个家伙说对了,宁韵根本不记得他。
他和陆启明都是对方生命里弃之如敝履的过去,恨不得一层又一层埋在地下,永远不见天日。
既然态度决绝至此,为什么如今还要来找他?
“陆总你不用说了。”话还没说完,刘文武喘着粗气打断。
他唰地站起身:“我老刘是个粗人,统共没读过几本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最起码还要脸!”
最后一下说得激动,手狠狠往书桌上一拍。
发出巨大的声响。
愣在门边的宁韵一惊,终于回过神:“陆、陆......”
她茫然而惊惧地看向陆决。
距离上一次面对面相见,已经过去十几年。
那时候她还年轻,是S城里受人歆羡的陆太太。
而眼前背对着她的男人也还小,几乎不到书桌的高度,喜欢成天抱着个玩具车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妈妈妈妈。”离开陆家的那天,他抱着玩具车跟在她身后,边哭边喊,“你要去哪儿啊?带我一起走吧。”
小手拉住她的衣摆。
然而她没有回头。
“麻烦刘先生。”当年幼小的身影和如今挺拔的身姿逐渐重合,男人嗓音低沉,透着十足的平静,“实在不好意思,剩下是你的家事,我就不叨扰了。”
僵在原地,宁韵看着他往楼下走,想要去追,整个人却动弹不得。
终于喊出了声:“陆决!”
她喊得凄厉,陆决一次也没有回头。
***
从沈杭那里要到宁韵的地址,程溪原本准备让费海带着她去找陆决,还没开出城,方秘书的电话又来了。
“小少爷买了回H城的机票。”在登机前接到电话,方秘书简直要心肌梗塞,“我就在这儿守着,少夫人您要来吗?”
程溪当然要去。
然而陆决乘坐的是从L市直飞H城的班机,S城这边去往H城的最后一班飞机已经起飞。
她只能坐第二天凌晨最早的航班走。
下了飞机,方秘书在等她,脸上有少见的窘迫:“保洁阿姨刚才打电话,说小少爷回公寓了。”
似乎刻意在躲他们,守了整整一晚上,方秘书根本没守到人,连影子都没见。
要不是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联系,真要把人弄丢。
程溪一惊:“他回去了?”
她以为是S城那边的公寓。
“不是不是。”见程溪误会,方秘书连忙摆手,“是这边的公寓。”
从初中起,陆决就闹着非要从陆老爷子的别墅里搬出来。实在拗不过这个宝贝孙子,陆老爷子只能由他去。
即使已经离开H城,公寓一直都有阿姨在固定时间去打扫。
这才撞上了陆决。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程溪隐约松了口气。
只要有人见到他就好。
顾不上吃早饭,她让方秘书送她去公寓。
然而到了公寓,里面却没有人。
“人呢?”一向沉稳持重,方秘书头一次炸了毛,大声质问跟着上来帮忙开门的物业,“人去哪儿了?!”
物业挠头:“我给您查查门禁记录!马上就好!您别着急!”
方秘书火急火燎地跟着物业去查门禁,程溪没有一起去。
从没有来过陆决住的公寓,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他跟她说过,从初中起就是一个人住,那这个公寓应该勉勉强强可以算是个家。
眼前的房间陈设却没有一点儿家的气息。
公寓里的家具少得可怜,没有电视,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个长沙发,连配套的茶几都没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更加空荡。主人似乎只把这里当做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要不是知道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程溪几乎以为这里是不是被小偷光顾过。
她往主卧走。
相比没有一点儿烟火气息的客厅,主卧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仿佛才结束高考一样,书桌上乱七八糟堆着一大堆书。
凑近了看,是厚厚一摞课外习题。
陆决不会买这种东西,这应该是高二时她买给他的。
课外习题旁,被星空书皮包好的书整齐放在一边,最上面还有个已经空了的烟盒。
程溪记得这个烟盒,她这辈子就买过那么一次烟。
她送的东西他全留着,一件都没有丢。
眼睛有些酸涩,她垂下眼睫。
视线被一本扔在桌上的相册吸引。
书桌上堆着的几乎都是她送他的东西,只有这本相册不是。
程溪伸手拿起来。
很有年代感的相册封面红字醒目:199x级一班宝贝留念。
居然是个幼儿园时期的相册。
犹豫几秒,她轻轻翻开。
初见时就是桀骜锋锐的少年,肆意任性,程溪从未见过陆决小时候的模样。
所以一开始她没认出来那个缩在集体照最边上的小豆丁。
眉眼虽然带着几分熟悉,小豆丁的神色却很冷。
小朋友们亲热地挤在一起,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淡淡地抱着玩具车,站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
很不合群。
把相片抽出来,翻到背面确认了好几次,程溪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一脸冷漠的小孩真的是陆决。
她继续往后面翻。
大部分都是集体照,和第一张合照一样,陆决抱着玩具车,和谁都不亲近。
别的小朋友都在笑,他却抗拒地盯着镜头。
毫无笑容。
程溪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相册不算太厚,没一会儿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中间也有零星几张单人照。小陆决还是不怎么乐意拍照片,即使是单人照,依旧面无表情,压根不笑。
然而最后一页是空的。
印着“199x级宝贝与家长合影”的这一页没有照片。
显然是被人抽走了。
“少夫人。”还在盯着那页看,门被敲响。
方秘书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少爷半个小时前走的。”
要是他们早来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撞上。
眼下只知道陆决出了公寓,却不知道人往哪儿走,一贯冷静的方秘书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急得不行,程溪却冷静下来。
心里有想法,她指着相册问方秘书:“这个幼儿园还在吗?”
***
等方秘书带着程溪到幼儿园门口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我去就好。”幼儿园早已搬迁重建,站在破败掉漆的门前,程溪拦下方秘书。
想了想,方秘书沉默着点点头。
搬迁得早,幼儿园荒废许久,窗户玻璃早已破碎,走廊里散落一地的玻璃渣上盖着厚厚的灰。
没有人,这栋外表是大桃子的建筑安安静静。
穿过标着“小一班”“小二班”的楼道,程溪朝后面走。
后面的场地是给孩子们玩闹的地方。
二十年过去,昔日鲜艳的滑梯秋千已经褪色,就连站在场地前欢迎小朋友的兔子雕像也少了一只耳朵。
却还是咧嘴高兴地笑着,在空无一人的幼儿园里等待永远不会再来的孩子们。
无人打理,生命力顽强的荒草和藤蔓疯长。攀着所有能借力的地方向上探去。
绿意杂乱,几乎淹没一切。
也差点儿挡住坐在滑梯下面的陆决。
他这个年纪早就不适合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又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打扮,这么一个成年人坐在褪色生锈的滑梯上,看上去滑稽得很。
程溪却没有笑。
她走到她身边。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吹动荒草和藤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头看她。
没有解释,也没问她怎么能找到这里来。
只把手里的照片给她看。
那时候的陆启明和宁韵都年轻,但显然婚姻已经有了裂痕,两个人站在一处,嘴角笑容灿烂,眼底却没有笑意。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小陆决笑得最开心。
那么多张照片,他一次都没笑过。
唯独在这一张父母貌合神离的全家福里咧着嘴,高兴地望着镜头。
“都结束了。”陆决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一点儿也不悲伤难过。
陆启明和宁韵都不是什么好人,不适合组建家庭,更不适合当父母。
当年的他还小,没有选择,只能一边被动承受他们带来的一切,一边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现在不一样。
给程溪看过照片后,他掏出Zippo.
火苗明亮,相纸在烈焰间逐渐焦黄蜷曲,最后化成一堆白色的灰。
风一吹,飘飘扬扬地散开。
这个被硬凑到一起的家庭彼此之间终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程溪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生日快到了。”她说。
还有几个月就是她的二十岁生日。
而陆决在寒假的时候就满了二十二。
她可以和他一起去领结婚证。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过得并不顺遂,父亲母亲都不合格,那个家也根本不能称之为家。
但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年,她都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陆决抬头看她。
微风,初夏,日光温柔。
少女嗓音清甜:“我们回家吧。”
她冲他伸手,指尖白皙,像是凝着一整个世界的光。
沉默半晌。
他捉住那束光,轻声地笑:“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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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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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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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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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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