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看着陆决被晒伤的手臂,程溪整张小脸都皱在一处。
着急坏了。
晒得太狠,皮肤红肿一片,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脱皮。一看就是长时间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根本没注意防晒才搞成这个样子的。
不是在忙工作吗?
怎么会弄成这样?
心疼的不得了,然而一再追问,陆决却只是噙着笑不吭声。
一双黑眸情绪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急得要命,他却在那儿若无其事地笑。又问了几遍,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实在忍不住,程溪把他往沙发上按:“陆决你说话呀。”
少女身材纤细娇小,手上更是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根本按不住谁。
更别说这么个一米八几肌肉结实的年轻男人。
但被这么一按,陆决就顺势坐在沙发上。
“怎么。”他勾起唇角,笑得散漫,然后伸手去搂程溪的腰,“嫌弃老子啊?”
她很少这么喊他的全名,每次都是安静抬头,清透眼眸湿漉漉地看他,乖得不行。
现在叫他的名字,显然是被气到了。
说的是什么话。
程溪简直不想搭理他。
然而少年手臂结实,牢牢钳住她的腰,几乎强制一般把她摁在膝头。
她只能咬唇:“对,嫌弃你,丑死了。”
这么大的人居然还不会照顾自己,那晒伤光是看着都疼。
板着脸说完,她推他胸膛:“我要下去。”
看这个样子估计也没做什么事后补救,如果一直不处理,到时候万一情况严重就麻烦了。
一向温温柔柔的小姑娘脸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皱着眉头,奶凶奶凶。小手软软推他的胸口。
操,陆决只想笑。
她真是可爱得不行。
于是他极其听话地松开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爷爷让我去东南亚考察几天。”
程溪一怔:“考察?”
这哪儿像是考察,简直是去受罪。
她表情茫然而懵懂,陆决笑意更盛。
“真的。”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手,“不骗你。”
陆家的产业基本都集中在国内,尽管跟国外有合作,却一直没有朝境外发展。
沉淀这么些年,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精神很足,陆老爷子便兴致勃勃地计划拓展海外市场。
按着以往的惯例,这些事基本都会交给陆启明。但自从CCU外那次争执后,父子俩也算彻底撕破了脸。
考察的任务就落在陆决身上。
不同于国内有相熟的人脉关系,虽然陆家在那些国家有过生意往来,毕竟还是人生地不熟。
当地负责人的话十句里有五句能信就谢天谢地。
依着方秘书的意思,陆决只需要在那边打个前站,后面的事情交给他们慢慢来。
然而陆决不肯。
既然S城这边人人都喊他一声小陆总,他就得担起这个名头,做该做的事。
而不是当一个被长辈庇佑的废物。
负责人的话不能全信,于是他拽着费海偷偷去下面的工地。再没有谁能比亲自干活的人更了解一个项目的质量。
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矜贵的小陆总摇身一变,成了戴着安全帽,满脸泥灰黑发汗湿的工人。
工地上的日子并不好过,语言不通,饮食粗陋。为了套话,晚上还要和其他的本地工人睡在一个大棚里。他提问题,由费海和满嘴咖喱味英语的工人们沟通。
两周下来,两个人累得骨头都要散架。白天穿的短袖到晚上一拧都是水。
陆决却觉得很值。
他明白自己运气好,一生下来的起点比大多数普通人都要高。但这并不是什么可以松懈偷懒的借口。
想要稳扎稳打地发展,就得更努力更拼命。
“现在是不是心疼了?”不过他不会把这些事讲给程溪听。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无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一旦回到家,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还是会脊背挺直。
做一个能替对方遮风挡雨的英雄。
相处这么久,程溪一听就知道他说的压根不是实话。
这个考察显然没有听上去那么轻描淡写。
但她无意拆穿,只是咬着唇瞪他:“谁要心疼你呀。”
过了两年,额头上那道疤如今已经淡了许多,虽然瞧起来还是凶,却没有当年那种略微轻浮的暴戾感。
青涩褪去,他冷静自持,曾经让人心悸的伤痕也变为成熟的象征。
男人味十足。
她虽然不懂他涉足的领域,却也知道他不容易,光是高三一年就瘦得厉害,偏偏从不在她面前喊一声累。
清楚他的自尊和骄傲,她不想刨根问底地追问。
留下余地是最好的。
嘴角噙着笑,陆决就看着他们家小姑娘瞪了他好几下,最后起身气呼呼地去冰柜里翻东西。
最后拿过来的是一盒芦荟胶。
“以后不能再这么晒。”冰镇过的芦荟胶涂起来凉丝丝的,大约是害怕他疼,虽然板着脸,少女的动作却很轻,“后面几天也不许再穿这么少,在室外要穿长袖遮住。”
她絮絮叨叨念了好久,陆决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她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芦荟胶。套房在最顶层,离下面喧嚣的车流很远,也听不见人声,一切都安安静静。
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温柔地落在她鸦羽般的眼睫上,每眨一下,就细细碎碎地闪着清澈的光。
陆决有些失神。
明明是在酒店套房,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他突然有种回家的温馨感觉。
为了她,他再辛苦也值得。
***
军训过后正好是周末,在酒店待了两天,程溪回到学校。
回去的时间早,大多数人都没起床,穆婷婷和许臻还在睡。
轻手轻脚关好门,她整理上课要用的书本,却总觉得有人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然而回过头去,董娇正低头玩着手机,一言不发。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程溪想。
大学课业并不轻松,尤其是经院这几个王牌专业,每天的课都被排得很满,几乎没有空隙。
穆婷婷感叹:“说好的上了大学能放飞呢?”
一点儿都不比高中清闲。
课业重,她们三个女孩子几乎天天待在图书馆。
“周柯怎么还缠着你不放?”闭馆后,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穆婷婷往后面看了一眼,旋即摇摇头,“听不懂人话吗?”
她最烦这种自以为痴情实则只能感动自己恶心别人的男人。
听穆婷婷这么说,程溪没回头,有些无奈地叹气:“我都跟他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周柯就是在军训时总来找她的大二学长,不知道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她。几乎可以说是穷追不舍。
一连拒绝了好几回,对方都充耳不闻。
平心而论周柯条件不错,长相不差,家里条件也好。军训送了几趟水之后,不少新生都对他有心思。
但程溪并不关心。
她已经有了陆决,就算周柯长得再帅家里再有钱,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围追堵截,只会让人觉得心烦。
“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溪溪?”快走到寝室,穆婷婷突然朝跟在后面的周柯走过去,“她有男朋友你不知道啊?”
家底殷实成绩优秀,二十多年的人生一直都顺风顺水,还是头一次在女孩子身上栽跟头,周柯很不服气:“有男朋友又怎么了,还不能换?”
原本对这个学妹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想追追看,没想到却被拒绝得干脆,一点儿面子都不给。www.xiumb.com
这反倒激起了周柯的好胜心,琢磨着一定要把人追到手。
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穆婷婷只觉得这人根本就是傻.逼。
“你可千万别搭理他。”这种人她高中见得多了,压根不是真心喜欢女孩子,纯粹就是为了攀比。
“我知道。”程溪点点头。
早已明确拒绝过,她不想再理会周柯,等到时间一长,自然会厌倦。
好在对方也没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如果影响到正常生活,她肯定是要较真的。
程溪想得很简单,然而第二天刚下高数课,就被周柯在阶梯教室门口堵住。
以为还是要表白,她正想走,周柯却上前一步堵住去路:“你得罪了什么人?”
“什么意思?”程溪莫名其妙。
一向安分守己,她从不招惹谁,哪里会得罪别人。
她的表情茫然懵懂,周柯一看就明白。
这学妹肯定是被人黑了。
“你自己瞧吧。”他把手机给她看。
S大有自己的校内BBS,虽然流量不算太大,还是有不少本校学生在用。
而周柯打开的是一条带图贴,标题一看就充满噱头:经院新生被包.养,有图有真相!
看见标题的瞬间,程溪血都凉了。
已经猜到里面可能会是什么,她咬紧唇,颤抖着手往下划。
发帖的人心思阴狠,上传的照片刻意裁去陆决,只留下她坐进超跑时的画面。
而文字内容更是不堪入目,编纂的都是子虚乌有的谣言,凭空泼脏水。
好在底下回帖的学生并没有被带节奏,纷纷表示“LZ你是仇富吗?现在难道坐个超跑就被包.养了?”
恶意赤.裸毫不掩饰,程溪几乎说不出话。死死捏住周柯的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隐约泛白。
过来找人的辅导员正好看见她:“程溪,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
用的是校内IP,管理员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发帖人的身份。
听到辅导员说发帖人是董娇时,程溪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你们俩个怎么回事。”然而关上门,辅导员皱眉,“有什么矛盾不能私下好好处理,非要在BBS上闹起来?”
程溪一怔:“......老师?”
事实已经足够清楚,原本以为叫她过来,是要认真处理董娇恶意中伤发帖的事情。根本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她整个人都懵了。
“现在才开学就闹成这样,以后怎么办?”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只顾着和稀泥,辅导员继续唠叨,“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娇生惯养被宠着......”
“我没有做错事。”话还没说完,她的话被打断。
咬着唇,少女的声音异常冷静:“是董娇恶意诽谤我,她应该向我道歉。”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态度这么坚定,辅导员愣了下:“程溪同学,矛盾都是相互的......”
已经听出辅导员在明显拉偏架,程溪深吸一口气。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心里委屈,她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如果您坚持这么处理,那我只能报警。”
听她这么说,辅导员的表情变了。
“程溪同学。”语气也瞬间生硬起来,“你明白报警是什么意思吗?把这么一件小事闹大,搞不好你们俩最后都要开除学籍。”
早就使惯了和稀泥压事态的手段,正准备继续威胁,以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门被直接推开。
抬头想呵斥,辅导员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站在门边的男人很年轻,高定西装裁剪合体,英气俊朗。
显而易见的成功人士。
S大有不少这样的校友,无一不是商界新贵,举手投足间透着在生意场上不动声色厮杀的利落。
眼前的英俊男人也是如此,黑瞳深沉,神色淡然。
然而抬眸扫过来的瞬间,他的眼神又冷又野,就像是凶兽在打量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
漠然而冷峻。
上前两步,男人把少女护在自己身后。
“开除?”他声音极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我看谁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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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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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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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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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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