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谁啊?”
“牛逼!表白都表白到台上了!”
“我服!真他妈会玩!”
几秒的安静后,观众席上,交头接耳的议论不断响起。
毕竟都只是还没出校门十六七岁的孩子,平时再怎么闹腾,在老师和家长面前也得规规矩矩。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肆意妄为的行径。
在整整一个礼堂的人面前当众表白。
议论声中,有兴奋的男生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起哄:“开灯!开灯!”
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女生们也在底下窃窃私语,有恋人的已经红了脸,被一旁的小姐妹调笑:“是不是你家那位特意准备的惊喜?”
年少时的爱恋青涩,尽管心里激动到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最终却只能碍于各种阻挠,只能偷偷地去牵对方的手。
如果有一个少年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恋人告白,那他一定很爱她。
“这个人的声音好熟悉!”卢莉莉瞪大眼,激动地去抓程溪的手,“溪溪你有没有觉得耳熟?”
程溪没有说话。
黑暗里,少女的脸彻底红透,额头脸颊耳尖都滚烫,灼灼的像是有火在烧。头脑里一片闪着光的晕眩。
她当然熟悉他的声音。
他每天早晨等在小区外跟她打招呼,傍晚坚持送她回家,平时有事没事找借口来招惹她。天天追在身后,她怎么会不熟悉?
然而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无所谓语气不同,少年清朗的嗓音此刻格外郑重。
严肃得不像话。
她几乎都快忘了,他已经满了十八岁,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可是......
一旁的卢莉莉还在自顾自感叹,程溪的心砰砰直跳,明明身边一片昏暗,却羞得不敢抬眼。
他想干嘛呀......
这就是那天他问她要不要来看演出的原因吗?
她咬着唇,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继续留在这里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是站起身来仓皇逃离。
正在纠结,一束追光灯却突然打了下来。
灯灭了有一会儿,整个礼堂都陷入深沉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唯独那一束光无声地落在舞台中央。
照亮少年挺拔的身影。
和前面自备演出服装的学生不一样,陆决还是平常那副打扮。白衬衫散漫地敞着领口,露出分明的锁骨和暧昧的肌肉线条。
他抱着一把吉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片刻后,抬眼朝台下望去。
追光灯下,原本就俊朗的眉目愈发深邃。那道伤疤落在眼角,英气中多了几分不羁。
一如既往的野。
“陆决?!”
“卧槽真他妈是陆决!”
“我天我不是瞎了吧!”
台下的同学们瞬间疯了。
高二高三的学生早就对他十分熟悉,知道他成天打架惹事的脾性,也知道他对追求他的女生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高一新入校的学生虽然不怎么知晓陆决的事迹,却多少都听过前段时间夏衍被揍个半死的消息。
以及被当众骂哭的何诗雨。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他对夏衍动手是因为争风吃醋,拒绝何诗雨也是为了别的女生?
大家议论纷纷,有好事的已经吹起了口哨:“决哥!你看上哪个妹子了!”
礼堂里只有这一束追光灯,站在台上,陆决看不清黑暗的观众席,只能听见议论声。
他没有说话。
上午放学后他就来了礼堂,一直待在后台,没有出去看程溪究竟坐在什么地方。
何知遇想告诉他,也被他拒绝了。
这首歌是为她唱的,但他并不想用这种方式来要挟她和他在一起。
他只是想告诉她,他真的好喜欢她。
是很认真、很严肃的那种喜欢。
不是随随便便的玩笑。
他沉默的几分钟,议论声已经越来越高,起哄接二连三,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台下,程溪愣愣地坐在那儿。
场面已经有些失控,她头脑发懵,只知道身边的同学很是兴奋,一个劲儿追问她的姓名。
连卢莉莉都忍不住开始八卦:“溪溪,你说陆决到底喜欢谁啊?”
她抬眼看他。
坐在前排,和舞台的距离不算远,但终究还是隔了几排人,乌泱泱的一片。
加上没有灯光,他显然看不见她。只是抱紧了手中的吉他。
已经没有逃避的机会,她咬着唇,听着周围逐渐热烈的议论,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追问声渐高,气氛攀至顶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决会说出那个女孩的名字时,少年指尖微动,轻轻拨动琴弦。
他弹的是一首有些年头的情歌。
情非得已。
前奏响起,程溪有些走神。
这部剧最火的时候他们其实都还小,但耐不住口碑极好,每个小姑娘几乎都偷偷和小姐妹一起看过几遍。
到了今天,主题曲依然经典,瞬间勾起那种青涩的悸动。
而耳边,少年的声音温柔。
她习惯了他凶巴巴的模样,不知道他居然有这么沉静的一面。
全场昏暗,只有他站在那束追光灯里,轻声地唱。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
看到你受委屈我会伤心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①
观众席上的同学忍不住低低地惊呼:“天呐!”
这真的是那个无法无天的陆决吗?
追光灯下,少年仿佛敛去了昔日所有锐利的锋芒。他指法娴熟,边弹边唱。眉眼间少了几分戾气,俊朗的面容在温柔的嗓音里深情得不像话。
不少女生都偷偷红了脸。
而程溪的脸颊已经彻底红透,耳尖上的灼热似乎一路朝下烧到了心口。滚烫地燃着。她禁不住浅浅地吸气,然后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忍着脑海里炸成白光的眩晕感。
看不清台下,陆决也不想去看,自顾自地拨着弦。
他平时不耐烦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一周却练得手疼,早已把和弦烂熟于心。
何知遇说这歌太多人表白的时候都唱,嫌俗,让他换一首。
他不肯。
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从来没喜欢过谁,头一次小心翼翼地去学如何揣摩女孩子的心思。揣摩来揣摩去,他明白她是个外表柔弱,心里却很有主意的小姑娘。
他其实没有把握她会不会接受他。
他逃学打架、抽烟喝酒,脾气差得要死。她却那么温柔那么好。和他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十八年的骄傲不驯,在遇到她后溃不成军。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贪婪的恶鬼,伸手想要将羽翼纯洁的天使拽进地狱,不惜一切代价。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还是想鼓起全部的勇气,最后尝试一次。
哪怕她可能从此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平时只见过陆决发脾气揍人,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深情的模样。随着清澈的和弦声和少年温柔的嗓音,台下的起哄声渐渐消失。
大家屏息静气地听着他唱。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陆决终于将目光投向观众席。
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程溪脑海里的白光已经连绵成一片,她保持着那个捂嘴的姿势,连指尖都不敢动,生怕会被潮水般的晕眩彻底淹没失神。
黑暗里,她怔愣地注视着台上的少年。
他的目光认真而深邃。
“我是真的喜欢你。”沉默几秒后,陆决开口。
看不见她在哪儿,他却依旧坚定:“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学生,爱打架脾气差,从哪里看都配不上你。”
“但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整个礼堂都回荡着少年的声音,“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想要和你好好在一起。”
台下的学生终于又反应过来这是在表白,捂着脸小声地尖叫:“这也太浪漫了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才能让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陆决说出这种话?
然而,在全场热烈的期待中,少年并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
“糖葫芦很甜。”静静站在台上,他只是说,“我以后可以给你买吗?”
***
程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她甚至都不记得最后陆决如何退的场,整个人都懵了,再回过神时,已经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周秋意渐深,梧桐落叶踩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
但显然不是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停下,身后的咯吱声慢了半拍,然后才消失。
程溪回头,对上陆决紧张的脸。
退场后就看见她默默地离开,他追上前去,她不理他,一个人慢慢地走。
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仿佛礼堂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她回班收拾好书包,和往常一样回家。
没拒绝他跟在她身后,却也不跟他说话。
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礼堂里那些记忆才一点点儿复苏。
她还是有点儿懵,一双眼睛水盈盈地看他。
然后眼眶就红了。
这下陆决绷不住了。
他没想把她惹哭的:“操,你别哭行不行?”
她要是不喜欢他,他可以滚得远远的,离开这个学校,甚至离开这个城市。永远都不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必要因为他这种人伤心。
“你骗人......”他一出声,程溪更难过。
坐在礼堂里的晕眩感又回来了,她去拍他想给她擦泪的手:“骗子......”
见不得她掉眼泪,陆决心疼得要死,却又忍不住辩白:“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然而听了这句话,小姑娘却哭得更凶。
她知道他喜欢她啊,她又不傻。
他对她的好她全记着,那个拙劣的小熊蛋糕,纱布做的发带、清晨等在小区外的身影,还有拉开夏衍后那个凶狠绝望的吻。
以前追求她的人都克制,一点一点地对她好。
只有他像是疯了一样,什么都想给她,哪怕她生气羞恼,还想把他的整个世界都一股脑儿塞到她手中。
连表白都小心翼翼,生怕会伤害到她。
被一个人这么全心全意地喜欢,她不知所措。
根本不懂该怎样面对。
“我明天就不来学校了好不好?”偏偏这个时候他还在替她着想,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你别哭,乖,不哭了啊。”
这个人怎么总是学不会先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再去考虑别人呢?
她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生气又心疼。
“你明明不是熬夜写作文......”难过坏了,她委屈地指责他。
他弹吉他的时候她突然明白过来,写那几篇作文哪用得了那么长时间。他肯定是一整晚一整晚不睡觉,忙着去练琴。
所以白天才会那么疲倦。
陆决哑然。
他万万没想到她小脑袋里想着的居然是这个,连忙承认错误:“都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熬夜好好写作文。”
她说的哪儿是这个!
听到他这一句,程溪简直要气死。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儿吗?”她是真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
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他这种对自己毫不在意的人?
真的被气坏了,她红着眼瞪他:“你总是这么不在乎自己,我也会难受呀!”
尽管经常被他惹得气到不行,可是看到他拆线也不去拆,打架受了伤也不以为意的样子,她就觉得很心疼很难过。xǐυmь.℃òm
她不想看到他这样。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水盈盈的眼睛通红一片。
陆决就愣了:“你、你说什么?”
她不说话了,仰脸委屈地看他。
眼睫上的泪珠颤巍巍的,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他今天唱的歌她全听进去了,却只觉得是在说自己。
跟他对她的好比起来,她才是那个几乎什么都给不了他的人。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却无能为力,甚至都不敢直白地去关心。
答应过妈妈不会早恋,她躲避他、抗拒他、见到他就想跑。不是因为她怕他。
而是......
“你......”低头看着她,陆决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膛,“你是不是喜欢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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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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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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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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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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