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比赛从早晨九点开始,限时三个小时,到中午十二点结束。
程溪起得早,因此来得也早了些。八点四十才能入场,现在还有二十分钟。
只能在一中门口等着。
来参加作文比赛的是市里各高中的学生,每个人发了一个准入证挂在脖子上。
有熟悉的已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了起来,她谁都不认识,于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静静站着。
“学妹你好。”垂着头默默等待,耳边响起一个温润的嗓音,“我是高三一班的夏衍。”
她抬头,面前是一个陌生的男生。
她不认识他,夏衍却对这个学妹印象很深,当初周一升旗仪式时,高二年级的两个第一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们班正对主席台,他又是站在最前面的班长,因此看得格外清楚。
今天,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女。
她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条最简单的纯白连衣裙。
腰肢匀细,裙摆下露出的腿柔嫩美丽。
清晨的风微微拂动发丝,阳光柔和地落在眼睫上,整个人纯得不行。
“学长好。”程溪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去办公室的时候吴慧敏提起过。
她礼貌地回应,冲夏衍笑了笑。
少女笑容清丽柔软,夏衍心头微微一动。
他正想说话,冷不防身后却响起另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
“学姐好啊。”刚下车,何诗雨也一眼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程溪。
明明不是那种漂亮得让人惊艳到挪不开眼的类型,却在一众学生中分外显眼。
她心下恼火,又记着上次被训斥的窘迫与羞耻,扯了嘴角冷笑道:“学姐可真厉害。”
没有陆决在一旁镇场子,何诗雨的语调毫不掩饰,阴阳怪气。
赤.裸.裸的恶意暴露得太过明显,程溪微微一怔,没有吭声。
气氛有些尴尬。
觉察出不对,夏衍先出来打圆场:“学妹你好......”
“学姐怎么不说话?”何诗雨并不领情,张口打断他,一步蹿到程溪面前,“学姐换男朋友的速度可真快,前几天还是陆决学长,今天就有了新人!”
莫名其妙。
程溪不知道何诗雨对她哪儿来那么大的敌意,好脾气地轻声解释:“学妹,你误会了。”
陆决什么时候成了她男朋友?
“我误会?”那天表白却被骂哭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一想到自己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何诗雨就气得发抖。
她一向骄傲自矜,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凡事都是别人的错。
都怪这个女生!她恨恨地盯着程溪,咬牙切齿:“陆决学长知道你这样在外面勾三搭四吗?”
程溪皱起了眉。
她性格素来绵软,但并不代表听到侮辱人的话不会生气。
“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她不想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继续呆在一处,正好到了入场时间,大家已经开始进场。
说完这一句,她没有继续理会何诗雨,冲夏衍点了点头,朝一中校门走去。
“你!”一向被男生捧在手心里,惯出了十足的公主脾气,何诗雨哪能容忍自己受到这种待遇。
她三两步追上去,伸手想要去抓程溪的头发:“你给我站住!”
压根没想到女孩子居然也会动手,察觉过来已经有些迟。
程溪只来得及稍稍侧身。
这一侧身,何诗雨抓到了她用来束头发的发带。
用的力气很大,发带一下被扯断。
束起的长发瞬间倾泻下来,搭在少女纤细的肩头上。
“你干什么!”被这疯狂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程溪下意识后退两步。
何诗雨犹嫌不足,还想去拽她。
她们这边的动静不小,进场的学生们都纷纷驻足,好奇地看过来。
“吱——”刺耳的刹车声。
正准备上去拉住发疯的何诗雨,听见这一声,夏衍不由抬头去看。
停在路边的是一辆纯黑超跑。
即使颜色低调,流线型的车身也格外张扬,显示出不菲的身价。
车门被打开,少年阴沉着脸,跳下驾驶座。
夏衍一凛。
他知道他,高二那个能把天都捅破的陆决。
他怎么会来这里?
陆决原本没打算来这么早。
让蒋轩打听到比赛的时间和地点,他准备等比赛结束再来接程溪。
可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却突然想她了。
那天清晨,并肩走在路上,她唇角微弯,梨涡浅浅。
让他整个人都沉溺进去,不可自拔。
一个人的房间寂静,少年的心全被热切的思念占据,他一秒钟也不想等。
没想到驱车赶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景象。
“你想做什么?”他的火气一下蹿了上来,直接抓住何诗雨的手腕。
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少年的手劲本来就重,因为愤怒,更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腕间一阵剧痛,何诗雨几乎怀疑自己的手腕要被捏断:“学、学长!”
“没闹够是吗?”上次是看在程溪的面子上才放过她,没想到居然这么不识相。
陆决冷笑:“我就在这儿,有什么事儿你找我。来,接着闹啊。”
他的声音不大,比起往常可以算得上极轻。
但从这极轻的声音里,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压抑着的愤怒。
他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又痛又怕,何诗雨一下怂了,眼泪唰地掉下来:“对不起学长!对不起!”
陆决不为所动。
“你再来找她的麻烦,老子就弄死你。”少年的声音依旧很轻,远处的人几乎听不见。
但何诗雨的腿直接软了。
她再傻也能听出来,他是认真的!
没理会瘫倒在地的何诗雨,陆决松了手。
“你没事吧?”他转身心疼地去看程溪。
刚从地下把被扯断的发带捡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一连串发生的事,她的表情带了点儿茫然。
“断了......”软软的声音有些委屈。
手心里的蕾丝发带断成了几节,显然不能再拿来用。
程溪平日里不太爱披着头发,尤其是学习的时候,总喜欢把头发束好,感觉这样更有效率。
没想到却被何诗雨直接扯断。
“快进场!”偏偏这时候,一中的警卫开始催促,“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你们别磨蹭!”
连去买一根新发带的时间都没有。
一下有些慌神,她下意识去看陆决。
操。
陆决有些无奈。
这真是个傻姑娘,被人欺负了不知道生气,反而更在意发带的事。
“过来。”偏偏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程溪乖乖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看见少年直接去拆缠在额头上的纱布。
“你干嘛呀!”她吓了一跳。
“没有血,不脏的,你放心用。”大咧咧地扯掉那圈纱布,陆决撕下最上面的一层,“别动。”
他伸出手,将她的长发轻轻拢起。
凑得近,少女身上馨香淡淡,让人不禁沉醉。
如玉的脖颈白皙,嫩生生的,莫名撩起一股火。
眼神暗了暗,陆决压下心里那点难耐的躁动,利落地用纱布替她绑好头发。
然后顺势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赶快去吧,我等你。”
***
直到比赛结束,程溪才缓慢地反应过来早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脸红得要爆炸,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挪。
最后终于还是挪到了一中门口。
抬眼就能看到陆决。
少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张扬地靠在那辆惹眼的超跑上,过往的行人都免不了多看几眼。
正抽着烟,看见她过来,他掐灭了烟,懒洋洋地冲她挥手。
肆意轻狂。
顶着周围学生探询的目光,程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的。
“......谢谢你呀。”她轻声说。
帮她解围,还......
咬着唇,她不敢抬头去看陆决,脸几乎要红透。Χiυmъ.cοΜ
陆决笑了。
早上事发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现在终于有时间细细打量。
“裙子很漂亮,很适合你。”她穿白裙真的好纯好纯,乖得不可思议。
偏偏用来束头发的是从他头上扯下来的纱布,少女乌黑的长发被一个略显笨拙的蝴蝶结束起,有些不伦不类。
但少年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
他从来没替人绑过头发,这是第一次。
程溪快窘迫死了。
长这么大,除了阿姨和妈妈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这么做过。
束头发这种行为总是带着私密的亲昵感,尤其是异性之间,然而她今天却由着他那么做了。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你找我有事吗?”她索性不去想这件事,红着脸轻声问。
“那当然。”陆决勾起嘴角,“等会儿有个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足足等了三个小时,就是为了说出这句邀请。
不待程溪回应,他伸手,轻轻地在那枚由纱布打成的蝴蝶结上点了两下:“不许说不好。”
少年笑意狡黠。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程溪却没办法拒绝。
毕竟她承了他的情。
她只能点点头:“我......我要和阿姨说一声。”
“好。”吃准了她不会拒绝,陆决笑眯眯的。
看着她红透的脸,他觉得头上这道伤真是值回本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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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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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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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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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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