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上到二楼,进入房间,洗完澡换好衣服,栾易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枚硬币只换了一个地址,栾易根本没有头绪。坐在阳台上叼着烟静静地吹了一会儿咸腥的海风,栾易打算出去逛逛。
格罗旅馆的位置还不错,可惜银湾的同行太多,住宿费上不去,这种小旅馆的老板基本挣不了太多钱。
栾易穿着花衬衣和短裤,戴着墨镜和帽子,一副游客的打扮,在海边公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走了一阵,他来到一处聚集了不少游客的沙滩前。
随便在摊位上买了一瓶啤酒,便坐在凉棚下面喝着,不时偷听其他游客的谈话。
晚上又到镇子上的酒吧坐了一会儿,吃了个晚饭,和酒保闲扯几句,除了又了解了一些银湾镇好玩的地方,收获寥寥。
回到旅馆,那个名叫秦岚的老妇人,也就是旅店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打盹,没有吵醒她,栾易径直上了楼。
他打算明天再找个机会和这个老板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套点消息出来。
躺在旅店洁白的大床上,栾易心中思绪万千。
当年姐姐栾海棠的死被定性为意外,说是酒后摔倒,脑袋磕到了桌角死亡。
但栾易在停尸房看到姐姐的尸体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后脑上那道伤痕不是一道,是两三道交叠在一起。
人摔倒怎么可能在脑袋上摔两三次?
当时17岁的他早就不是什么小朋友,明白探员既然已经出了报告,就说明一定是有人暗中授意,不是凶手还能是谁。
他没敢声张,害怕凶手连自己一起杀掉。
处理完葬礼,他偷偷地打听那晚发生在酒吧里的事。
所有人都只知道那晚栾海棠和另一个女人被叫进包间喝酒,但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
当晚曾经进过那个包间送酒的唯一一位服务生三缄其口,很为难地劝栾易不要再问这些没意义的事情,后来栾易再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辞职不知道去了哪里。
至于跟栾海棠一起进去的另一个女人,事发后当晚就躲了起来再也没出现过。
一个月后,有人说在郊外找到了一具被勒死的尸体很像她,当时的栾易正在上班,吓得三伏天冒了一身冷汗。
这让他更加确定姐姐一定是被人杀害的,凶手杀了那个女人就是为了灭口。
他后来偷偷买通酒吧的工作人员,拿到了那晚预定那个包厢的人的名字,比利。
他试着打那个比利的电话,发现那个号码早就注销了。
也许酒吧老板这样的人会有线索,但他不敢去问,凶手能指挥探员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老板不知道内情还好,知道的话还能帮他隐瞒这件事,说明他们的关系应该不差。
自己敢去问,估计反手就被人卖了,所以他从头到尾只敢调查一些容易收买的边缘人物。
栾易见识过下城区那些人的手段,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在调查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会有一把匕首割开自己的喉咙,然后让自己的尸体绑上石头长眠在河底。
一切线索都被切断,他也不敢再去调查,只能蛰伏下来,积蓄力量寻找机会。
直到上个月,系统的出现,给了他新的希望,他终于再次找到了追查凶手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在银湾待多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枕着海浪,栾易缓缓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完就下了楼,今早他准备在旅馆吃早饭。
下到一楼那间小餐厅的时候,已经有两桌客人正在吃东西,栾易点好餐,就坐在角落的一张座子上偷偷观察起他们来。
他们在谈论的都是关于银湾的旅行,看起来都只是普通游客。
草草地吃完东西,栾易挂了房账就准备出去逛逛,刚一转身,他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辆皮卡停在了门口,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从车斗里搬出两个箱子,走向旅馆大门。
是他?
栾易心中翻起一阵激动,他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给他这里的地址,因为那个正朝旅馆走来的男人正是当年那个进过包间,后来辞职离开的服务生,朱豪光!
压下心中的激动,栾易重新回到座位上,冲吧台正在忙碌的一位员工抬手道:
“再来一杯摩卡!”
员工有些奇怪,这个客人刚刚不是点过牛奶吗,怎么还要咖啡?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去给栾易弄咖啡。
栾易坐在餐桌上,低头假装看手机,实际上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那个朱豪光。
他和三年前比起来变化很大,黑了很多,也胖了很多,看起来也苍老了不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三十出头吧......
朱豪光走进旅馆,身影被墙壁阻挡,随后又在门后重新出现,他抱着两个箱子放在了旅馆前台。
朱豪光放下东西,浑然不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他擦了一把汗走到冰柜门前拿了一瓶冷饮打开,喝了两口就转身走回了旅馆里,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员工似乎对这件事习以为常,看了他一眼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栾易全程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看着。
员工没和他问好或者搭话,说明很熟,也许他是送货的,每天都要来。不!他喝了东西没有给钱,他要么和老板关系很亲密,要么他也是老板之一......
栾易静静等待片刻,服务生将他的咖啡端了过来。
他接过咖啡,假装好意提醒道:“哥们,刚刚那个人拿了喝的没给钱。”
服务员愣了愣,随即笑道:“没事,他是老板的侄子,经常帮老板干活,不用给钱。”
“噢!这样啊,我还担心少了东西你得自己贴钱呢。”栾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服务员笑笑,告别这位“好心”的客人,回到了吧台。
栾易透过连接旅馆柜台的大门,一直没有看见朱豪光出来,栾易斟酌了一下,喝完咖啡上楼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旅馆大门,看了一眼那辆皮卡后,栾易骑上摩托朝着朱豪光来的地方驶去,大约骑了一两公里,他在路边停下,静静等待着。
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回来,在这里一定能等到他。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路过的车都不是自己的目标,脚下已经堆满了烟头,栾易终于等来了朱豪光的皮卡。
他拉了拉头上的遮阳帽,一脚扫掉地上的烟头,假装恼火地踢了一脚摩托车,随后起身看向皮卡,从怀里摸出一张钞票扬了扬,又做了一个想要搭便车的手势。
皮卡在他面前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朱豪光搭在车门上看向他和他手上那张10面额的钞票。
“车坏了吗?”
栾易点点头,上前一步说道:
“看来没法好好玩了,回去我就把它卖了!能载我去镇上吗?我要去买点东西,顺便找个修车的人来帮忙。”
说着,栾易一边递过去那张作为车费的钞票。
朱豪光随手接过,对他扬扬手。
“上车吧。”
“谢谢。”
栾易绕到副驾驶,拉开门走了上去。
朱豪光一边重新发动皮卡,一边说道:
“外地来的吧?银湾的修车......”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一把银亮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将他剩下的话堵在了嘴里。
他惊愕地看向这个搭便车的男人,额头渗出了几滴冷汗。
“大哥,别杀我,我包里还有点钱,都可以给你。”
栾易笑了笑,拿掉遮阳帽和墨镜,撕掉了嘴上的假胡子。
“朱大哥,不认识我了吗?”
朱豪光看了一眼卸去伪装的栾易,惊呼一声:“是你!”
片刻呆滞后,他飞快地反应过来,正想再次开口,就发现栾易的匕首紧紧地压在他的脖颈上,轻微的痛感传来,冰凉的刀锋似乎已经在皮肤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咕咚~
极度的惊恐下,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动作让他皮肤上的口子又扩大了一点,他很想开口求饶,但他的理智阻止了他,只要他动动喉咙,刀口会再次拉大。
“别——”
他只能吐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栾易,乞求对方放过自己。
“我姐姐死的时候,应该也用这种眼神求过那个凶手吧?”
栾易冷冷地说道,三年前因为自己的犹豫,让这个知情人跑掉了,今天他绝对不会给他机会再离开。
“我姐姐对你不错,你在牌桌上把钱输光,没钱吃饭的时候她还借过几百块给你,这些事我都记得。可惜你不是个之恩图报的人,现在我给你两个机会。”
栾易拿出手机架在车头上对准朱豪光开始录像。
“要么下去见我姐姐,要么告诉我那天晚上包厢里的人的身份,想活就眨眨眼。”
朱豪光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栾易略微移开了匕首,给了对方喘息的空间。
朱豪光刚想抬手擦一下脑门的汗,就被栾易的匕首制住。
“不要乱动,我怕我手一抖会要了你的小命,直接告诉我他们是谁。”
感受着脖颈上的锐利与冰凉,朱豪光想哭的心都有了,他没想三年没见,栾海棠的这个弟弟居然变得这么狠辣!
“那天包厢里有四个人,我只认识一个,应该是黑星。”朱豪光飞快地说道。
栾易皱了皱眉。
黑星?怎么会是他。
“什么叫应该?”栾易再次逼问道。
“我没看清!光线太暗了,他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我只是把就酒水送到门口就被两个小弟挡出去了,但是应该就是黑星,侧脸有颗痣,脖子后面露出来一点纹身。你姐姐在唱歌,另一个女人坐在边上倒酒。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放我走吧!”
“那天是谁给他们订的包间?”
“老板!是老板直接下的单,他交代我一个人好好招待,不要让不相干的人进去打扰!后来上班之前老板可能是改主意了,又让我叫两个姑娘去唱歌。我真的只是好心,想让你姐姐赚点钱才叫她去的,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我记着她的好!”琇書網
“还有别人进去过吗?”
“没有!他们出手很大方,给的小费很多,所以我一直守在门口。”
栾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她是怎么死的?如果还是三年前那样糊弄我,下周我给你过头七。”
“我......我说过了,九点多的时候她们都走了,出来的时候她还跟我说她今晚赚大了,结果五分钟之后她们又回来,说是东西落在里面了......后来的我就听见点声音,想进去看看,被那些人拦住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出来说你姐摔死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放过我吧,我只是叫她来赚点钱,没想到会害死她。”
朱豪光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他在栾易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栾易看他的样子确实是不知情,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匕首。
没有问出凶手的身份他有点失望,但他也不可能真把朱豪光宰了,他只是个倒霉的服务员而已。
死亡的威胁远去,朱豪光大松一口气,伸手抹了抹脑门的冷汗。
“后来你为什么辞职?”栾易摸出烟叼在嘴上,还很好心地丢了一根给对方。
“我......你来问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事情不简单,我怕你牵扯出什么事情后来,有人会想灭我的口,我就跑了。”
接过栾易的烟,朱豪光哆嗦地点上,刚吸一口就觉得不对劲。
麻痹!这孙子刚刚差点把我割喉了,现在给我递烟怎么这么自然,搞得我们是朋友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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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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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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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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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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