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她身上的那个东西突然开口,嗓音比桑诺之前在公寓楼上听过的还哑,还要难听,一说话就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
桑诺艰难的睁眼。
刚刚她做了个梦,先是掉进河里,又是被一块巨石砸了一下,连着几天没吃东西本来就难受,被这么一砸她在梦里差点儿吐了。
“醒了才有意思。”
那东西又开口了,“要再不醒,我还得再泼一盆水呢,正好省了,一个男人长这么一张脸,真是浪费,不过我不嫌弃你性别不对,只要长得好。”
外套扣子被解开了。
那东西盯着桑诺白净的脖颈,吞了口口水。
“皮肤真好……”
在湿哒哒的外套被彻底扒下来之前桑诺终于完全清醒了。
找死。
她猛地抬腿一顶。
那东西估计压根没想到她能动手,还专注的盯着扣子拉链,被一膝盖顶在肚子上的时候,咧着嘴弓了一下身体,正好给她腾了点发挥空间。
桑诺背抵着床板,微微曲了一下腿,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朝前蹬了一脚。
哐——
那东西被朝外踹飞出去的瞬间,她动作利索地从床上跃起,抽回腰侧的扳手甩到那东西的肚子上。
“啊!”
一声惨叫压着门板一起冲出门外。
桑诺三两下把被拉开的外套拉链拉好,握着扳手追了上去。
今天天气难得不错,来这里算上今天七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晚霞。
红通通一片。
把半边天围了个水泄不通。
暂供幸存者住的房间外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桑诺这才看清楚刚才扑到自己身上的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浑身百分之六十七都被烧伤的男人。
男人身材矮小,浑身黢黑,脸上身上全是难看可怖的疤痕,一双眸子浑浊不堪,嘴角挂着几滴血,估计是刚才被她踹的时候咬破嘴角流的。
此时正躺在地上哼唧。
丁亮不知道去哪儿了,之前跟着他的几个人也不在。
桑诺视线扫了一圈儿,倒是在层层人群中看到了,原来守在大门口的瘦猴儿,瘦猴儿看她的目光投射过来,立刻去看地上的人。
地上的男人目光阴鸷,蜷缩着身体,呲牙咧嘴的捂着肚子。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瘦猴儿突然出声,接着,赶紧扑去扶人。
“还不把这个闹事小子给我抓起来,待会儿大队长回来有你们好受的!”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么一吼,活像是在静止的空间中突然扔了串炮仗。
噼里啪啦。
“我们好心把他带回来,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两句话快速给桑诺定了罪。
一群人被“炮仗”一炸,才反应过来,距离桑诺最近的几个人立即伸手来抓她。
桑诺眯着眸子瞥了他们一眼。
在他们碰到自己之前迅速往后退了一小步,扳手在她手里飞快转了一圈,接着毫不留情的一甩,狠狠砸在男人们伸过来的手上。
虽然女人的力气没有男人的大,但被这么一个巨型铁块砸下去,桑诺还是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周围顿时乱成一团。
“上啊!大队长养你们是吃闲饭的吗!!!”
“今天要是抓不住人,就把你们全扔到安全区外面!!!”
瘦猴儿扯着嗓门又开始喊。
那些被敲断手的,原本就是些近日才逃到安全区来的“弱病残”,没什么武力值,此时听到瘦猴儿威胁的话,一个个又围了过来。
呵。
桑诺嗤笑一声。
左手在门框上撑了一把,猛的往前一跃,一脚踹开率先扑过来的小个子男人。
又一转身扯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往前一拉,在那个人没反应过来之前,长腿一抬用力往下一压,那人脚下没站稳,直接被压倒在地。
他本来手就受了伤,摔倒的时候没用手撑着,直接脸着了地,也不知道是脸蹭破了还是鼻梁摔折了,流了一小滩血。
后面的人还想往前冲,但看着地上那小滩红色的液体又有些怵。
始终与桑诺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上啊,”瘦猴儿又喊,“抓到姓桑的这个小子大队长来了有重赏。”
距离桑诺最近的一个人有点心动。
不过桑诺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突然速度很快的往前冲了几步,巨型扳手在手里又转了转,接着,往前一抛直接砸在了瘦猴儿扶人的手上。
又在瘦猴儿吃痛收回手的同时,将刚借力站起来的烧伤男一脚重新踹回地上。
“操!”
瘦猴儿气急了,骂了句脏话,甩了甩手就要往前冲。
“别动!”
桑诺脚踩在烧伤男的背上,眼睛眯了眯,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再往前一步我就弄死他。”
虽然不知道这个烧伤男是谁,但看周围人的态度,估计在这个安全区有一定的话语权。
说着,又怕他们不相信似的,桑诺捡起一旁的扳手狠狠在烧伤男腰侧敲了敲,男人顿时一阵吱哇乱叫。
“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安全区——”
瘦猴儿想往前,但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又不得不停住脚。
“干什么呢!”
就在两步气氛逐渐焦灼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桑诺转头。
一个看着五十多将近六十岁的人正在往这边走,丁亮跟在他左手边,身后还浩浩荡荡跟了一群人。
桑诺扫了几眼,发现这些人里面一些是之前跟着丁亮的,还有一些是她刚进安全区的时候看到的往货车前搬东西的。
“怎么回事?”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身高不高,挺瘦,两鬓的头发全白了,一双眸子却亮的惊人,视线往人身上扫的时候莫名就让人后脊梁直发凉。
他问话的声音也不高,只是语调有些古怪。
最后一个尾音轻飘飘的,像突然伸了一下信子就猛然缩回的蛇。
阴恻恻的。
桑诺注意到脚下的男人突然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刚刚还很嚣张的瘦猴儿此时也乖乖站在一旁,就像闹山闹了一半,突然发现真正的山大王回来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而此时,山大王正一错不错的盯着她,桑诺只能把自己散乱的注意力收一收放在他身上。
只是没想到,她才和人家对上视线,人家又挪开了。
“黄三,你说,”老人移开视线后直接点了名。
桑诺看到瘦猴儿小心翼翼从一旁走出来,“大队长……这小子闹事儿,将少爷给打了。”
原来叫黄三啊。
还挺会倒打一耙,桑诺姿势没变,舌尖又在腮帮子上顶了一下。
“桑诺,”一旁的丁亮突然叫了她一声。
在桑诺抬头的时候朝她皱了皱眉。
桑诺还是踩着地上的人没动,好半天,才用扳手在地上拄着撑了一下站直身体。
瘦猴儿黄三瞬间扑上去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琇書蛧
老头一直没再说话,也没多看被扶起来的人一眼,一双眸子再次移到桑诺脸上,“这位,怎么称呼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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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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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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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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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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