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向来是复杂的,有弱点的,好人与坏人就如这世界一样,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就如蒲松龄老先生在《聊斋志异》考城隍篇中对城隍在赏善罚恶上的标准“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叶无量素来信奉这一点,人的善与恶,不会无缘无故。即使作恶多端,十恶不赦之人,内心也有善的一面。中国禅宗六祖慧能法师弘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人人心中皆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释教弟子以“度人”为己任,其之度乃是让人看见内心的良善,放下屠刀,克制人心的弱点。
释家倡导的大善之举,叶无量自认做不到,更比不了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誓愿的地藏王菩萨。教化度人,他没有那份耐心。如果以暴制暴能够打击罪恶,他宁愿用这种最为直接有效的手段,杀他个血流成河。
想想自混沌以来,历经开天、龙汉、巫妖、封神四大量劫,除了开天以外,哪一场无量量劫的化解,不是伴充满了血腥,没有杀劫和转身,天地能量怎会重归平衡。
当叶无量真正见识到白莲道的滔天罪行时,他头一次萌生不自量力的想法——如果天道量劫没有打算降临世间,那么他便效仿天道,哪怕成为嗜血魔头,揽下无尽的业障,也要让战火烧遍九州。
流沙地宫的倒数第二层昏暗潮湿,一排排的铁笼子,昏黄灯光下,人影恍惚。铁链声哗哗响起,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睛渐渐从黑暗中露了出来。这是一群女人,敲着骨龄也不过二十多岁,但她们却比四五十岁的老妇还要苍老,脸上沟壑横生,皮肤白的瘆人。
她们一个个袒胸露乳,腹部隆起,明显有了身孕。敲着两张陌生的脸走了过来,她们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眼神就如死人一般麻木。
修道之人的脚步轻盈,但依旧能够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瞧着铁笼子里关押着的孕妇,叶无量的眉头皱到了一起,内心大为震撼,“青莲,看看你们白莲道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奴婢有罪。”
叶无量的一声不满,青莲顿时吓得满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子颤抖,腿抖得如筛糠一样。暖春阁里,叶无量给了她一次活命的机会,代价则是背叛白莲道,成为叶无量的奴仆。
她想过假意顺从,可是叶无量在她身上种下的禁制乃是上古巫族才会的手段,就是大乘期的至尊也解不了时,她只能认命了,乖乖地带叶无量和秦刀两人来到这流沙地宫的人间炼狱——子房。
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从前方传来,叶无量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的牢笼里,男男女女在疯狂地做着难以描述之事。这种事本该是让人愉悦之事,可是那些人个个七窍流血,却又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一个个如同魔怔了一般。
走近时,叶无量这才闻到腐败的空气中弥散着一丝淡淡的异味。只是嗅上一口,整个人就起了淫.欲,神智也变得有些迟钝。叶无量脸色铁青,冷声问道:“你们给他们下药了?”
青莲点点头,哆哆嗦嗦地道出了灭绝人伦的秘密。白莲道从外部强抢和买来的男女都关在这里交.配产子,生的如果是女童,则挑选资质容貌较好的淡出饲养,剩下的女童则继续关在牢笼里,等长到是十三四岁后,成为下一批专门用来交.配产子的工具;诞下的如果是男童,资质好的则收入教中培养成为教众,资质差的便那些女童一样,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二十年过去,第一批关进来的女子和那些已经不中用的男子早已被炼成了妖人丹,现在这里关着的,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母亲、父亲,谁是谁的兄弟姐妹。平日里,有些口味比较重的主顾,想要玩些野的,也常常会让白莲道教众带他们来到“子房”这里,发泄着灭绝人性的兽欲。
叶无量听得额头青筋暴跳,眼中寒芒毕现,怒火中烧。人之人所以为人,是因为知伦理,守天常。白莲道将人如猪狗一样关在笼子里,利用药物把他们变成只懂得生育的畜生,简直灭绝人伦,天理难容。
那些来流沙地宫光顾的修士、富家子弟,一个个仪表光鲜,满口仁义,却是罪大恶极的衣冠禽兽。如果说白莲道是主谋,那么这些主顾就是帮凶,是他们将这些无辜之人推进了地狱之中。
“哼,子房,这名字起得还真应景啊!”叶无量啐了一口唾沫,对白莲道恨得咬牙切齿。再纵容白莲道为恶下去,日后九州还不礼乐崩坏,成为白莲道和修士们纵欲的人间地狱。
青莲在前面带着路,倏然有数名白莲道教众闻声而来挡住去路,阻拦询问。恰恰撞到了叶无量的枪口上,他正愁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当即身法一催,化作一道残影掠了过去,只听“噗噗”几声闷响,数颗人头飞起,鲜血飙射,顷刻染红了地面,温热的血水流进了铁牢之中。
那些被关押着的女人对白莲道教众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见白莲道教众被人杀害,没有惊吓,也没有信息,只是一个劲地发出“呜呜”的低吼声,以表达心中的怨恨。
声音听着瘆人无比,却又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
这边闹出了动静,涌来的白莲道教众越来越懂。叶无量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裂开嘴角冷笑,双手打出一道剑诀,磅礴的真气化作两道苍龙涌向白莲道教众。
只是一个呼吸间,教众到了一大片,叶无量像是风一样来去自如,所过之处,剑气肆虐,血流成河。青莲看的目瞪口呆,“子房”下一层就是教主闭关之所,因此这些个教众都是修为出众的好生,其中不乏冲虚境的高手,在叶无量面前竟无还手之力,仅仅是数个喘息,便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瞧着那些死去的教众,她心里更加坚信“血手人屠”之名绝非凭空捏造。青莲倒吸数口凉气,暗自庆幸没有进一步惹怒叶无量,在他这样的狠角色下面做个奴婢,好像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老弟,你打算就这么杀下去?”
秦刀早就料到叶无量会动杀手,但见其对付数十教众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没有半点犹豫,还是被震撼到了。暗自说,这小子还真是个异类,手段残忍却又满腔子的热血,实力恐怖得吓人。云州道盟那些老家伙如果见到这一幕,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像叶无量的人,不能做朋友,最好也不要成为敌人。
“秦大哥,流沙地宫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灭绝人伦,如同炼狱一般。你看看这牢笼里关着的人,他们像人吗?是谁造成了这一切?白莲道把他们当作畜生一样训养,供修士和豪门子弟宣泄.欲望。如果说是魔门倒也算了,你看看上面那些修士,有多少是名门正派子弟,就连堂堂九州第一大派,蜀山弟子也参与其中。今日我若不毁了这流沙地宫,我他娘的还算是人么?”
“你这么做,得罪的可不是白莲道这么简单。你知道白莲道背后,有多少名门牵涉其中。”秦刀眼中绽放出异样的神采,这小子还如云州城那晚一般单纯简单,口口声声说没什么追求,但所行之事又有几件不是为了苍生考虑。
“这难道不是独孤博前辈想要看到的么。天魔宗不便对永州的敌对势力出手,就想让我这个外人来做。好啊,那我做了这个坏人便是。”
叶无量咧嘴阴恻恻冷笑,孤独博料准了他见到白莲道的勾当就不会袖手旁观,被人算计谁能痛快。他注视着秦刀,警告道:“秦大哥,我敬你是我的兄长,但如果有一天天魔宗也为祸人间,就算兄弟没得做,我一样不会放过天魔宗。”
“唉,这话你还是留着对宗主说吧。我老秦没那么大的野心,有酒有肉有兄弟,这辈子我就知足了。你如果担心天魔宗为祸一方,为何还要拒绝宗主的好意呢?娶了大小姐,接管天魔宗岂不更好。”
秦刀叹了一口气,带叶无量来流波走一遭本就非他所愿,他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如果当初不是答应了百花谷的那位,他又何必加入天魔宗做这劳什子护法卷入宗门纷争,当个闲云野鹤岂不快活。
“那便好。”叶无量脸色缓了缓,拉着青莲就往白莲道教主闭关的下一层走去。秦刀想要跟上,叶无量却拒绝了,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保上面人的不知道,暖春阁里的女子还需要人保护。
“白莲道的那位教主神秘得很,连宗主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你自己多保重吧,打不过就逃。”秦刀欣然接受了叶无量的提议,背道而驰,返回上一层。
青莲默默地跟着叶无量来到了流沙地宫的最后一层,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以叶无量的修为能否打得过教主,如果打不过的话,教主以叛教之罪将她诛杀,拘了神魂永世不得投胎转世,那她的投靠还有何意义。身上被种下禁制,此刻若改变主意,也是一死。
眼下看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叶无量身上了。青莲叹了一口气,对叶无量说:“教主会一门吸人修为的功法,主人与他对阵,千万要当心。”
“邪门歪道而已,不足一看。”叶无量不以为意,抬手准备以力劈开石门前的阵法,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他那门功法是吸星大法,化功大法,又或是北冥神功?”
青莲没想到叶无量有此一问,先是一愣,随后摇摇头说:“为曾听人提起过。像奴婢这样的身份,也只见过教主一面。”
叶无量问:“哦?白莲道热衷淫邪修炼之法,像你这般姿色的女子,也只见过一面?”
“哎……奴家加入白莲道时,并非处子之身,教主又怎会瞧得上。”青莲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位名门正派的弟子,当她为了活命,放下身份和自尊加入白莲道那一刻起,她这辈子就只有一个目标,活着。
青莲看着石门,双眼迷离,好似又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嘲地笑了笑。踏进这石门又走出来的女子百中存一,教主瞧与瞧不上的又有什么打紧的,当初得知教主召见她时,她就亲手毁了自己的处子之身。m.χIùmЬ.CǒM
今夜之前,这些事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人知晓,而今又多了一个人。
“等白莲道收拾干净了,你就回你的师门去吧。”叶无量摇摇头,世间苦命之人太多,唯有重建秩序这一条路可行。
青莲抬头看了看叶无量,觉得他也没有那么恐怖。她莞尔一笑,“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算了。”
“随你。”
叶无量不再多说,吊足真气,双掌拍出,禁制土崩瓦解,石门被轰得粉碎,尘烟过后,叶无量探头向内一瞧,惊疑一声,松开了捏着的法诀。只见这石室里除了几具干尸依稀能辨清是被人吸了精气阴元以外,便再看不到一人。
“咦,教主不是在此闭关么,人怎么不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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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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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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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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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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