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奴道:“白阁主引经据典,只是想躲莺奴这一问。虽则前情可鉴,分也好,合也好,史书浩如烟海,白阁主总能找到一篇能够应对我的;但是此情此景下,我再问你同样的问题,白阁主可以一奋私智,回答莺奴么?”
白露浓不为所动地晒着书:“教主心里早已有想法了,不必露浓在此抛砖引玉。夫人用自己的钱扶济教徒,缓和长安局面,难道不已经做出解答了吗?”
莺奴茫然道:“我能左右教内事务,可是未必能左右底下人的心思。你是史官,所以想问问你的看法。”
白露浓道:“胜者为王。史书乃是最无情的东西,任人书写,也没有对错可言。莺夫人,如果你赢,史书必将记载你。若你输了,后来者就会将你遗忘。可是你若在意史书的看法,那就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情,因为史书可以把错的写成对的,把对的写成错的,一切都仅凭结果论,所以露浓可以找出这么多不同的回答来。既然如此,夫人按自己心中的正义行事就足够了。史家之言,并不重要。我是史官,一个史官对正邪本就无有偏爱,纵然我心中有判断,可是我一人根本无力改变历史。”
莺奴笑道:“白阁主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判断很要紧。”
白露浓不置可否:“比起这个,属下只想说,当今圣人既然早知莺夫人你的存在,却与你这般似近还远,夫人为什么不想想皇帝在害怕什么呢?”
莺奴拿着书卷的手松垂下来,双眼望向远处。是啊,他在害怕什么?我又在害怕什么?
----
这是湊罗栋第三次到西市武宅来。去年来时,大雪中杏花纷乱,今年迎接他的则是另一派从未见过的奇景。他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莺奴特意为他布置的,因为就连引他进门的房瑜阁主都没预料到。方进武宅的大门,房瑜就诧异地挠着头,自语道:
“怪事,今早还未见蔷薇花开得这么盛。”
武宅遍植蔷薇花,这花一年里有六七个月都开着,春盛时可映得满宅嫣红。然而七月本不是它的旺季,现在却缀了满枝,朵朵饱满,如滴血的宝石,挤得团团簇簇。房瑜张目结舌,从幽香四溢的花丛中疾步经过,猛然瞥见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人在蔷薇花地里修剪花枝;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年轻时的李深薇。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顾不得湊罗栋还在自己身后,往薇主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影看。他是李深薇的弟子,当然记得师父年轻的模样,而那个人影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着红衣,高髻严妆,面若冰霜,连手上的茧和伤都一模一样。
她好像看到房瑜往这边走来了,拿着铰刀的手停了停,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真是她;房瑜心中雷动,险些当着湊罗栋的面大喊“薇主”,湊罗栋从他身后拉了他一把,道:“房阁主,你要往哪里去?”他这才稍稍清醒过来,忍住了,立刻带着湊罗栋离开此处。南诏小王见他这般魂不守舍,笑道:
“这是你想看见的,还是她要你看的?……”
两人向武宅更深处走去,其后是后院所种的石榴树,亦浓红胜霞,花朵压弯了枝头。房瑜用力搜寻,果然也在那花影里看见一个女子静立其间,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身的海棠红,手中捏一把碎剑。他也知道这是谁,这是贞元二年莺奴的即位礼上独身执剑、来杀上官武的秦棠姬。
他惊恐中加快脚步。石榴树丛之后就会经过一片牡丹地,若是不出所料,黄楼就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牡丹反季而开,千娇万态,满蕊攒金粉,含棱缕绛苏。满园的蜂舞蝶乱中,黄楼一身戎装,蹲坐在艳黄的牡丹丛里挑拣花朵。她神情庄重而淡漠,一双淡如水的瞳子。容貌、姿态,都和她二十三岁那年一模一样,看了几乎令人落泪。他和黄楼一起打过仗,这一回没有再视而不见,走过去向着黄楼半跪着行了一个军礼,口中呼“将军”,黄楼转过头来微微颔首,就继续去忙采花。琇書網
房瑜惘然若失,还想对黄楼说些什么,湊罗栋再次唤了他一声。
“房阁主。”
他依依不舍地起身,一言不发,带着湊罗栋向更深处去——更深处,是那池黄金的莲花。如果莺奴出现在那里,她是真人,还是幻象?他回想起在这个花园里,莺奴曾经指着自己问他“你以为这是真的么”,那时他以为是无稽之谈,但他想不到他的教主今日会幻化出这样的奇景来启示他。
黄金的莲花池就在面前;莺奴独自坐在水边,百无聊赖地向着水中投石,如一只孤独的小雀。见房瑜和湊罗栋来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两人笑着,开口:“小王路上辛苦。”
她也看到房瑜面上表情变化万端,只对他笑了笑,说:“房阁主看了这许多,也没有什么想问莺奴的?”
房瑜欲言又止,片刻后叉手行礼,垂着头说:“至理无言。即使瑜有问、夫人有答,又能说明什么呢?瑜告退。”踉跄着退了两步,独自离开了。
二人看着房瑜走远,湊罗栋叹道:“本王每来,教主都给我看这样精彩的东西,实在待我不薄。”
“客乡没有东西可以招待小王。小王爱听故事,所以莺奴竭尽所能。武宅日长花艳,不是莺奴一个人的功劳,亦是她们的。”
湊罗栋笑言:“夫人自谦。”
他并不知道莺奴这一次特意传书给他是请他来说什么;那封信上只留了一个“莺”字。莺奴似乎亦不急着开题,与他闲聊着在花园中信步慢走。园中百花齐放,是南国都没有的异景,使人心旷神怡。武宅虽然没有太极宫和芙蓉园的红阑碧瓦,但千娇百媚也胜过那里任何一处。即使唐朝的皇帝来此,也要惊叹于这位女子的园艺。
“自莺奴上次从南诏归来,小王底下子民还安好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蚀月编史更新,第二十八章·湘妃鸾镜内中窥(上)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9.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